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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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宇被他拉起来，捧住他的脸，亲了他一口，说：“我腰疼，你知道为什么吗？”王亦鸣心想，他腰疼个鬼，看他这个样子也知道是装的。两人在前台问了路线，像一对初来此地旅游的外地情侣。外面的阳光灿烂，是个美好的周日。陆文宇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王亦鸣看了看导航，说：“先锋书店？五台山那个。这里好像离那儿挺近的，你想去吗？”“想去。”陆文宇说，“我都没去过。”王亦鸣有点担心，又问：“你会觉得无聊吗？”陆文宇一脸惊讶，挑了挑眉，说：“不无聊啊，跟你在一起怎么会无聊。何况，我最近也很喜欢看书。”“你看什么？”王亦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村上春树。”陆文宇拉着王亦鸣过马路，两人到对面去等公交车。公交站台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文宇站在树荫下面，认真地说：“我喜欢那个，海边的卡夫卡。”《海边的卡夫卡》，这恰巧也是王亦鸣最喜欢的一本，他微微张了张嘴，心里有一点触动，但他没把这个巧合说出去。他想，或许这其实不是巧合。只是因为，陆文宇和他太像了，他们对于彼此来说毫无挑剔，是那种完全不自知的相配。王亦鸣说：“嗯，先锋有村上的所有书，我带你去看。”他们上了车，坐在最后面一排，王亦鸣坐在中间的那个位置，陆文宇在他耳边有点紧张地说：“我跟你换一下，这个位置好危险啊。”王亦鸣的妈妈也说过这句话，从小到大多次她就嘱咐王亦鸣尽量不要坐在最后排最中间的位置，如果坐了也要特别小心，不然司机师傅一个急刹车，他可能会滚到最前面去。尤其是，南京的一些司机，脾气不好，开车就像是在开云霄飞车。但是王亦鸣拒绝了，他说：“我又不是小孩子。”陆文宇看着他，妥协地说：“好吧，但是你得抓着我的手。看我做什么……我这是在担心你。”王亦鸣侧过脸，笑了笑，然后说：“好。”他抓住陆文宇的手，陆文宇又和他十指相扣。他想起陆文宇昨天晚上说的，我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停住。王亦鸣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南京有一个小吃，叫做牛肉锅贴。王亦鸣以前去外婆家玩，外婆家旁边就有一家七家湾牛肉锅贴，他很喜欢吃这个。他和陆文宇两个人从公交车上走下来，陆文宇揉了揉肚子，说：“我肚子饿了，你饿了没？”王亦鸣也有点饿。“吃点什么好呢？”陆文宇四处张望。五台山靠近先锋书店这块地方其实挺小资的，没什么正儿八经吃饭的地方，王亦鸣就说：“先买两瓶水，然后走走吧。”他们在一处书报亭停下脚步，报停老板坐在里面吹电风扇，呼啦呼啦的，脖子上还挂了一条毛巾降温。陆文宇让王亦鸣想喝什么就去冰柜里拿。王亦鸣拿了一瓶冰绿茶，陆文宇喝阿萨姆。两人顺着街走，在最靠近路口的位置看到了一家牛肉锅贴店。“这是什么？”陆文宇闻到一股香气。“牛肉锅贴呀。”王亦鸣说，“你没吃过吗？”“还真没有。”陆文宇又看了看。这会儿不忙，锅贴店里没什么人，女老板有点热情，看着陆文宇道：“帅哥，吃点什么？”王亦鸣说：“不是吧，你来这儿这么久，真的没吃过吗？”陆文宇对天发誓，大声说：“我没有，我们就吃这个吧！”牛肉锅贴上来之后，陆文宇咬了一口，简直惊为天人。王亦鸣坐在他对面，看他吃东西的样子，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帅了，反而有点傻。“沾点醋。”王亦鸣给他的小碟子里倒上醋。“嗯。”陆文宇说，“沾点醋更好吃了。”王亦鸣没想到陆文宇会这么喜欢吃牛肉锅贴，等到他们吃完，陆文宇居然还跑去问女老板，“这个能打包吗？”“没有冰箱不行，会坏。”女老板笑着说。“啊，那好吧。”陆文宇有点失望地说。“你要打包做什么？”王亦鸣问。陆文宇看着他，轻声说：“明天想回家一趟，想带在路上吃的……走走走，先不说这个了。”王亦鸣愣了一下，也对他笑了笑，说：“嗯。”他不知道陆文宇准备回家，过了一会儿他问：“还回来吗？”直到陆文宇说：“回来的，期末还没结束呢。”“好，那我等你回来。”王亦鸣这才感觉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他们去先锋书店打卡。朝那个斜坡往下走，很多人在门口拍照。王亦鸣早就拍过了，也来过很多次，轻车熟路地带着陆文宇进了书店。王亦鸣很喜欢先锋的那句话——大地上的异乡者，还有那个高高悬挂起来的黑色十字架。陆文宇逛书店，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要。人群中，王亦鸣拉着陆文宇的手，也没什么人特意去看他们，他们走到日本文学那里，王亦鸣指着村上春树的一堆书说：“你的村上春树。”“我的村上春树。”陆文宇笑了笑，看到了那本《海边的卡夫卡》。“不知道为什么村上始终没有得到诺贝尔。”王亦鸣跟陆文宇站一块，因为这里是个斜坡，他那样一站，就和陆文宇一样高了。“有什么关系呢？”陆文宇漫不经心地说，“只要有人一直喜欢他，就可以了。”“也是。”王亦鸣想了想，同意地说道。在村上春树这里逗留了一会儿，王亦鸣和陆文宇继续往里面走。文创区那里挂满了明信片。王亦鸣走过去看，陆文宇也看了一眼，说：“都是写了字的啊……还有车票。”“这里全是故事。”王亦鸣说。陆文宇说：“也许全是人生。”别人的人生，别人的故事。有好的也有坏的，有惊喜也有失望，只是他们不想带走，全留在这儿罢了。王亦鸣在一堆明信片里看到了一张：我爱南京。陆文宇也看到了，他跟着念了一遍：“我爱南京。”王亦鸣说：“我爱我家。”陆文宇差点笑死了，笑的隔壁小姑娘都在看他。“别笑了，笑点这么低吗？”王亦鸣看看他，无奈地说道。陆文宇让他凑近一点，靠近他的耳朵，低声说：“我爱王亦鸣。”我爱王亦鸣。我爱陆文宇。我爱你。你爱我。爱情没有什么道理的，如果讲道理，那还算是什么爱情？陆文宇正爱着自己，这让王亦鸣有一种可以去赴死的念头。他好像什么也不怕了，对未来，对世界，对陌生的人，熟悉的人。所有的迷茫，困惑，烦恼，痛苦，忧虑……好像都能用陆文宇给他的爱来抵抗。因为陆文宇爱着他，王亦鸣变成了超人。陆文宇在文创区里如鱼得水，这里太好了，什么都有，五光十色，卖各种东西。笔记本、明信片、香水、玩偶，帆布包……陆文宇看看这个，感叹一下，看看那个，又感叹一下。王亦鸣陪着他看，也觉得自己像是，陆文宇看不懂，拿起来对王亦鸣说：“小鸟小鸟，这什么意思，你教教我。”陆文宇一看，是那个传说中卖的最好的“潘西”。王亦鸣念了一遍，陆文宇学的压根就不像。“什么意思？”陆文宇同学非常好学。王亦鸣解释：“就是……漂亮姑娘，女朋友。”“哦，那你就是我的潘西。”陆文宇现学现卖。“我他妈是男的。”王亦鸣崩溃，“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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