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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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宇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说：“不是的。”王亦鸣推开了陆文宇，夜色下，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鬼魂，他说：“我改变不了你什么，我……你跟我的想法不一样，陆文宇，如果你相信我，我们或许还能一起面对以后的困难。可只有我一个人，我是走不下去的。”陆文宇又说了一次：“对不起。”王亦鸣看着他，嘴唇颤抖，说：“别说了，分手吧。但是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准备。”“小鸟……”陆文宇眼睛里都是痛苦，他上前，王亦鸣却本能地退后。他在保护他自己。“别，对不起。”这回轮到王亦鸣说了。两人面对面站着，王亦鸣听见夏虫在草里鸣叫。做一只虫子也好，虫子的世界不会这样复杂。“你不打算理我了吗？过了今晚，我们是不是就不能说话了？”陆文宇苦笑着说。王亦鸣答非所问：“今天就是最后一面。”陆文宇深吸了一口气，说：“今天不可能是永别啊，小鸟。”“但是，陆文宇，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王亦鸣平静地说。过了一会儿，陆文宇说：“我要走了。”王亦鸣点点头，问：“不回宿舍吗？”陆文宇说：“嗯，不住宿舍，还要去小雅那里一趟，她有点东西要给我。”“那我陪你走到车站吧。”王亦鸣很快说道。陆文宇看上去好一点了，他眉头仍然皱着，低声说：“好。”去往大门的路他们走了很多次，白天，夜里，都有。但是王亦鸣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走在陆文宇身边。他是不相信神的，他一直是个悲观主义者，所以他知道，今晚就是永别。可他还是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如果可以用他生命里的一些东西去交换，他不会皱一下眉头。车站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最后一班末班车，车还没来，还有一点时间。陆文宇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抱着他的吉他。王亦鸣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陆文宇说：“吉他，送给你了。”王亦鸣说：“我不会弹，送给我浪费。”陆文宇说：“但是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最后想给你唱首歌都没能唱下去，我很没用。”“别这样说。”王亦鸣摇摇头，“你可以唱好的。”陆文宇坚持道：“给你吧。小鸟，我们还会再见的。”王亦鸣接过他的吉他，说：“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去见你。”“一定有办法的，不管怎样一定能见到的。”陆文宇说。他们两个人没再拥抱，也没再接吻。最后，王亦鸣只是牵了牵陆文宇的手。他还有很多话想对陆文宇说，有很多事情想和他一起做。他努力学英语，想从现在开始就攒钱，去英国一趟要花多少啊？他一年能去一次吗？可这些陆文宇都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王亦鸣为了爱他能做到什么地步，永远也不。车来了。王亦鸣推了陆文宇一下，轻声说：“拜拜。”“再见。”陆文宇说。陆文宇走了过去，他没有回头看王亦鸣，王亦鸣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见他上了车。公交车发动了，一下子就带走了陆文宇，王亦鸣抱着吉他还是站在原地张望。长途旅行一直让人疲惫。陆文宇中间转了一次机，在一个陌生的中东城市停下，待了几个小时之后，又重新坐上飞机。他坐在候机室里，就这么傻愣愣地坐着，没有像其他游客一样去购买纪念品。手机被陆文宇拿在手上。他不断地按亮屏幕，又把屏幕锁上。王亦鸣给他发的消息一直在最顶端，他已经变成了这几个月以来陆文宇最常说话的人。无话不谈。早上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个说晚安的也是他。这种陪伴是很致命的，有王亦鸣陪在他身边的时候，陆文宇意识不到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是他的潜意识里拒绝去深思这个问题。陆文宇还是做了那个坏人。但这不是他的第一次。在候车室里，陆文宇花了一点时间去回想他和王亦鸣的第一次见面。那一天，陆文宇是应邀去“活动的”。“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给他打电话的男人叫做徐杰。陆文宇刚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此人是个放荡不羁的小零，很早之前就跟家里出了柜。上大学之后就开始猎艳，掰弯了几个直男，又被人绿了几次。陆文宇对他的情史不做评价，因为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徐杰对朋友无话可说，陆文宇没对象的时候就和这群人在一起鬼混。有对象的时候，他们也彼此很默契地不再来往。“我真的不想去，我又不是专业卖唱的。”陆文宇在电话这头说。徐杰那边闹哄哄的。他说：“陆文宇，你可千万不要矫情啊，知道你空窗很久了，今天特地给你办一个选妃大会。”陆文宇笑了笑，“真的吗？选妃大会，妃也包括你吗？”徐杰说：“你不是看不上我吗？你要是看得上我的话，咱们早几年不就勾搭在一起了吗？还等着你这个破前任去插足。哎，对了，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分的呀？今天快过来跟我们讲讲故事。”陆文宇说：“怎么我卖唱不够还要我讲故事，你这个人也太不走心了。我都跟他分了半年多，现在才让我讲故事。”徐杰在那边笑得花枝乱颤，他说：“知道你是一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快来吧，一个人都快闷出蘑菇了。”陆文宇挂了电话，最终还是决定去了。他单身半年，这半年来一直在努力学习，让徐杰勾引了一下，确实有一些冲动。穿衣服的时候，陆文宇又想到了自己的前任。这个男朋友是他大学的同班同学。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但是最后考研的时候，却有了一些分歧。再加上他男朋友家庭给他的压力太大，最后陆文宇不忍心看到他太过为难，就跟他提了分手。难过吗？确实也是难过一阵子的，毕竟他和这个男朋友的感情没有问题。但是又有多难过呢？陆文宇说不出来，好像也无所谓，因为他放弃过很多。他想要的无非是一种看似轻松的感情。他想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开心，但是对未来，陆文宇有着一种本能的恐惧，他说不出是为什么，但是他就是知道，自己给不了任何人未来。陆文宇把自己的心保护得很好。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感情，不再是完整的。上了地铁之后，陆文宇掏了掏口袋。这才发现自己的烟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烟盒。没有烟，陆文宇过不下去。所以他在就近的地方下了地铁，准备去给自己买一包烟。东城这片的酒吧街他也很熟悉，但是徐杰今天的场地不在这儿，陆文宇只是路过。他买完烟，刚准备走，就看见一个男孩喝醉了酒，在路边上哭。这附近全是学生，说不定他跟陆文宇还是校友。本来陆文宇是不打算管这个麻烦事的。可是另外一边又有两个人过来，他一看到这两个人的表情，他就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陆文宇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事情。不管是男人对女人，还是男人对男人。他最讨厌的，是一个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所以也谈不上是见义勇为，陆文宇只是觉得，如果不做这件事情，他可能心里会有个疙瘩。还没等那两个男人靠近这个男孩之前，陆文宇就先去扶起了他。“你跟我闹什么别扭？喝醉了？”他这句话不是说给这个醉鬼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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