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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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钥匙（第1页）

车还在回南都的路上，天已经暗了。

叶凡坐在副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顾巡的消息，回了两个字：“在哪。”

过了几秒，顾巡回：“老地方，码头边那间。”

他把手机收好，偏过头对叶安说：“去老码头。那间茶楼。”

叶安点了一下头，在前面的路口调了头。车从回南都的主路拐上往老码头的方向。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从车窗两边滑过去。路上车不多，远处的老码头方向能看到一片暗沉沉的仓库轮廓，仓库顶上有一两根烟囱，没有冒烟。苏晓坐在后排，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没有问。叶景靠在车窗上，手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老城区的骑楼从车窗边一排排往后退，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老码头外围。叶安把车停在茶楼斜对面的路边。天已经黑透了，茶楼门口的灯箱亮着，灯管有一根在闪，一亮一灭。茶楼是老式的二层小楼，外墙贴着灰白的瓷砖，门口挂着两块木牌，一块写着“茶”，一块写着“棋”。门开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门口的地面上铺了一小片暖黄。

叶凡下车。苏晓和叶景跟在后面。叶安留在车上，没有熄火。叶凡站在路边看了一眼茶楼，然后往门口走。三个人进了茶楼。

一楼是散座，几张旧方桌，几把竹椅，有两个老头在下棋，棋子落在木盘上，啪的一声，又啪的一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在剥花生，抬头看了一眼叶凡，没有拦。叶凡上了二楼。苏晓和叶景跟在后面。木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嘎吱嘎地响。

二楼只有三间包间。走廊很暗，只有尽头那间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叶凡走到最里面那间，门半掩着，推开。

崔明慧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了一件深色旧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的衣服领子磨了边。头发束在脑后，扎得很紧。脸上的疲惫比上次见更明显，颧骨下面有一层很深的阴影，眼窝也陷下去一些，但眼睛是清醒的，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稳。面前放着一杯水，杯子里的水没动过，杯壁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印。她看见叶凡进来，没有起身，只抬了一下头。

叶凡在她对面坐下。苏晓站在叶凡旁边。叶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崔明慧的目光从叶凡脸上移到苏晓脸上，最后落在叶景身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叶凡没有寒暄。“钥匙。”

崔明慧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推过来。钥匙是铜的，老式，齿口是波浪形，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月”。铜面磨得发亮，边缘有很深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用了几十年。齿口边缘很光滑，没有锈，铜质很沉，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叶凡拿起钥匙，看了一眼。钥匙柄上的“月”字，和他在海城临海路三楼见到的那枚印章上的一样，和木匣钥匙柄上的一样，和叶守月银牌上的一样。他把钥匙收进口袋。

“月门怎么走？”

崔明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从花圃后山那条旧路下去。走到最底层，有一条岔道，往左，不是往右。往左走到底，有一扇铁门。铁门上有一把锁，用这把钥匙开。开了锁就是月门。”

“月门后面？”

“月门后面是一条窄道。走大概十分钟，有一扇石门，那是第二道门。第二道门不用钥匙，推就行。推开门就是墓室。你娘的骨在墓室最里面，靠墙，一个石台上。”崔明慧顿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拿了骨就走，不要往里走。墓室后面还有路，但那条路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

崔明慧没有回答。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杯子里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水了，杯底剩着一小口，她把那一口喝完，放下杯子。“你爸让我跟你说，到了月门别贪心，拿了就走。”

叶凡看着崔明慧。叶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崔明慧脸上，一动不动。苏晓站在叶凡旁边，没有说话。崔明慧的手很稳，放在桌面上，手指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内侧。

“顾师父什么时候给你的钥匙？”

“他死之前。”崔明慧说，“他把钥匙给了我，让我等你们来。他说你们一定会来。”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月门里面的事，他管不了了。让你们自己去。”崔明慧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还说了一句话，‘告诉叶凡，顾家欠叶家的，这把钥匙还了。’”

叶凡没有接话。苏晓站在旁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叶景站在门口，手在兜里按了一下。顾家欠叶家的。叶守月当年替顾棠进神狱，顾家欠叶家一条命。现在顾师父把钥匙给了崔明慧，让她转交，说这把钥匙还了。

“还有别的吗？”

崔明慧摇了摇头。她站起来，把水杯推到桌子中间。她没有拿钥匙，没有留别的东西。走到门口，经过叶景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叶景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然后收回目光，下了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叶凡站起来。苏晓把椅子推回桌边。叶景从门口让开，站在走廊里。三个人下了楼。一楼的两个老头还在下棋，棋子啪的一声，又啪的一声。柜台后面的中年女人还在剥花生，头也没抬。

出了茶楼。叶安把车从路边开过来，停在门口。三个人上了车。叶安打着了火，车从老码头拐出来。

车里沉默了几秒。叶凡从口袋里取出那把旧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铜质很沉，钥匙柄上的“月”字磨得发亮，齿口边缘光滑。叶凡看了一会儿，把钥匙收回去，放进内袋。

“明天天亮，走。”

叶景在后排点了一下头。明天天亮，去月门。娘的骨在月门后面。爹查了多年，娘走了多年。现在轮到他了。

苏晓看着叶凡的侧脸，没有说话。车窗外，南都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从车窗上划过，照出叶凡靠在座椅上的轮廓。叶凡闭了一下眼。

车继续往前开。明天天亮，走。

（第27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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