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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面前这女子换上了全套将官大礼服,一身英气,但每个人都还记得终战那天的下午。
就是这个浑身鲜血的女人,杀死了费戈塔公国的所有继承人,如入无人之境。
而邦妮自己的视线,则一直牢牢地锁在黛妮卡的背后。
新任女公爵正在不停摇着头,和奥莉亚公主交谈着什么。从邦妮的观察角度,还能看到黛妮卡的副官正在不停地用力拉着女公爵的衣角。就算这样,黛妮卡也没有回过头,而是继续低声和公主争辩着。
邦妮停住脚步,端详着黛妮卡的侧脸。
在她还叫黛妮卡?洛佩斯的时候,邦妮见过她很多很多次。虽然谈不上是多好的朋友,但也不能说是完全的陌生人。
但是,那时邦妮其实不知道她将会是谁。在她成为黛妮卡?薇伦之后,邦妮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不……应该不能算是第一次吧。”
邦妮从遥远的记忆里调出那泛着金属色的浮雕侧像,和眼前的少女对比着。
现在的黛妮卡,看起来更加像她记忆中的侧身像,而不是那个邦妮在伦尼认识的朋友。侧身像上的黛妮卡年纪大约三十出头,比现在少女版本的她多了几分气质和风韵;但那锋锐如利刃一般的轮廓线、微卷的棕色短发、修长的睫毛、冷漠无情而明亮的目光,看起来都和现在的女公爵没有什么差别。
“黛妮卡?薇伦是帝国的大公爵,还是五大公爵之首的费戈塔大公爵……古斯塔夫为啥挑了她?难道他也是穿越的吗?”
黛妮卡?薇伦的半身侧像出自邦妮的时代最好的雕塑家之手,将会镌刻在每一块新洲金元和银元的背面。在她曾经生活的时代里,那是整个世界信用最好的货币。在旧帝国马克形同废纸,几个新建国家的货币还没出现的那几年里,邦妮每天都会看到这些来自新世界的硬币。
“她亲手点燃的烈火,几乎烧尽了整个旧世界。她的实力和野心,又几乎烧光了刚刚诞生的新世界。”
在邦妮所知的历史中,黛妮卡?薇伦将领导新柯曼、自由列岛和华朝东海领地的**战争,并最终将这些分散的殖民地统一成一个整体。邦妮甚至能背下伊奥奈特?哈特曼在《现代史》十七世纪卷的结语。
“有些人说这是一介女流所能达成的最大的功业。就算是男人,也仅有屈指可数的几人能与她相比。薇伦开创了一种全新的,跨越民族、文化和制度的文明,她所完成的是一名人类――无论男性或女性――所能达成的最大的功业。或许她是一个强大的疯子,但倘若少了她的疯狂和力量,就不会有**的新世界。在新洲联合宪法的每一行中,都能读出对革命和革命家的警惕来。在这个世纪开始时,一群想要自己权利的人建立了旧世界的自由诸国,他们赞颂革命,毫不畏惧地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自由战争,直到最后一滴血。而在这个世纪结束时,新世界的人们却在他们的**战争中知道了现实世界不会如理论中一样理想。她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改变整个世界。”
邦妮从来没让任何人知道,这一段其实是她在整个《现代史》里面最喜欢的一段。
她没有打搅公主和女公爵的谈话,只是在心中默默背诵着哈特曼对面前女子的评价,直到那两人终于发觉整个教堂的气氛都不太对劲了为止。
“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奥莉亚还摸着后脑勺问了一句,黛妮卡则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女公爵从座位上弹起来,把正扯着她衣角的副官伊蒂丝也带着站了起来。
“邦妮……”
黛妮卡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称呼总主教对于正教会是不能接受的,称呼少将或者师长又会令她自己的费戈塔人不满,毕竟这个女人就是整个费戈塔公国的仇敌。可想称呼对方的新差遣,她又不知道这个新职位是什么。
最后,黛妮卡只好无奈的挤出一句问候来:“……好久不见了。”
“我该说……久仰吧。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到黛妮卡?‘薇伦’吧?”邦妮微微翘起了嘴角,装作没有听到对方话语里的讽刺,向着帝国特使伸出手来,“欢迎回到耶拿,女公爵阁下。恭喜升职。”
“那还真是拜你所赐啊。整个费戈塔公国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邦妮……”黛妮卡皱了皱眉头,单刀直入地问了出来,“我猜我也应该恭喜你的升职。你的新职位是什么呢,邦妮,或者说邦妮阁下?”
邦妮也听出了这些话中的讽刺之意。她的眼珠转了转,示意旁边已经忍了很久的近卫女官替她回答这个问题。在扩音魔法的作用下,这次的宣读整个教堂都能听到。
“这位就是第十三自由师‘奇迹’少将师长,北法忒斯战区司令官兼法忒斯督军使,各自由信仰教会共同承认的总主教阁下,邦妮?塞菲尔阁下。”
听到这一长串头衔,曾在自由军中任职的伊蒂丝倒吸了一口凉气。黛妮卡和奥莉亚都不太清楚自由国家的制度,前参谋只好凑到两人旁边,低声把这个任命蕴含的含义告诉她们。
“在前几次自由战争中,自由军负责与议会拨款委员会斗争的职位,就是督军使。督军使就相当于地区财政与军费总监,负责制定征收计划、发行公债、征收临时税款和对部队提供军费,只有非常紧急的情况下才会授权设立此职位。南方已经有快四十年没有设立过这个职位了。”
“督军使负责军费的征收、调拨和转运,战区司令负责部队的编制和指挥。如果这两个职务都委任给同一个人,那不就和大公爵差不多了?”
奥莉亚说出了大家的心声,黛妮卡则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任命中潜在的矛盾。
“为什么这份任命已经通过了?贵方的军政会议不是还在开吗,督军使小姐?在佛提堡有自由世界最强大的力量。七支大红舰队的上将,和剩余九个自由师的师长都在那里。但你却不在那里。这是为什么?或者说……为什么你还没赶到佛提堡就被他们用这个任命打发了呢?”
黛妮卡毫不犹豫地吐出了毒舌,她可不会放过打压对方声望和士气的每一个机会。毕竟,北法忒斯军区就紧贴着她的费戈塔公国,她可不想有这么危险的邻居。
“哦,那么女公爵阁下又是为什么在这里的呢?据我所知,为了瓜分我们的沦陷区,帝国的大贵族们不是也正在加班加点赶向伦尼吗?”
黛妮卡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的挑拨是没用的。我们费戈塔人都一致同意,尽早完成我们对陛下的军事义务,赶回自己的领地安葬几位去世的公爵和侯爵。”
上钩了。邦妮这么想着,伸手从主教服的内袋掏出之前特意带来的情报。
“真巧,我这里倒是有一份最新的情报,从北方来的,也许女公爵阁下会感兴趣。”她把那份情报在几名帝国人眼前晃了晃,“是关于贵国的封臣的。”
伊蒂丝“啊”地惊叫了一声,眼神移向一边。黛妮卡感到有些不舒服,瞥了她一眼,才将目光集中到邦妮拿着的情报上。
才扫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和伊蒂丝一样变了。奥莉亚也好奇地凑了上来,她的表情随即也变得非常尴尬。邦妮咳嗽了一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费戈塔公国下属三名侯爵,十一名伯爵,以及六十二名子爵、男爵和准男爵声明不支持这次的继承,也不接受黛妮卡?薇伦?冯?费戈塔女公爵的领主权。他们认为这次继承是皇帝试图并吞费戈塔公国的阴谋,他们要求皇帝声明绝对不以任何理由、以包括婚姻和过继在内的任何形式夺取费戈塔公国的领主权。”
黛妮卡做了个深呼吸,攥紧拳头,又松开。她用力告诉自己,她已经估计到这种状况的可能了,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揭晓出来而已。但她绝对不能慌乱。如果连这里都撑不过去,她还怎么做费戈塔女公爵?
“阵容还真华丽,这几乎就是负责东线战斗的所有的封臣了吧,玛格南卿。”
伊蒂丝后退了半部,躬身道:“还有一部分人没有参加这次阴谋,我的公爵殿下。”
奥莉亚公主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负责东路军团的统帅是冯?索塔兰公爵。”
“很好。索塔兰公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索取他的战争红利了……那就让我们带回去给他看好了。我倒想看看,有谁想要阻挠我们费戈塔人!”
黛妮卡?薇伦挑衅地望了对面的邦妮一眼,摆出一副现在就要破坏战俘交换仪式的架势。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对方应该并不想破坏这个仪式,一定会配合她的。
邦妮抿着嘴想了想,用低沉的语气说:“贵公国遇到这样的危机,我也感到很遗憾。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尽管开口。毕竟,贵国连续失去了几位继承人,应该有很多困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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