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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脑内急促地默念着想要查询的事宜,期望能从安妮那存了后世记忆的记忆库里找到些消息。根据他的经验,记忆库用来预测未来时基本都只有些大而无当的历史总结,但要用来查询现在的知识倒是比自由军的参谋部还好使点。
“实在懒得再三提醒你我不是安妮了,这么生僻的条目,让我翻翻。洛佩斯词条之六,罗睿德在东方的经历,本词条可能含有观点有争议的内容……由于东方帝国的历史资料在断界战争前后中散佚较多,如今历史学家研究这一课题时的资料主要来自穆雷曼、西唐及远东老档,以及部分时人笔记和文集……”
记忆库小姐用安妮·塞菲尔的声音毫无感情也毫无紧迫感地说着,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到正题。指挥台上一时冷了下来。
幸好,另外一个人替耐门回答了这个问题的关键部分。
“虽然两万新卫道军都是由罗元帅训练的,但那些部队基本都调去东华进行圣战了。现在的三万青牛府嗣师天师亲军都是由那支新军的干员训练的,其中一半在青牛府,另外一半分散在各行省,由张复土这贼的亲信率领,监视各方要员。”
替耐门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张时翼张大小姐。今天的横渠张氏女渠帅仍然是一身专门订制的英特雷红披风,这颜色让她混在周围的自由军军官中几乎看不出区别来——甚至比很多军官的制服颜色更加纯正。
“那么,您觉得这支敌军里大约能有多少属于这个……”那名提问的作战参谋结巴了一下,才重复上了那支敌军的名字,“这个天师亲军的部队呢?”
“至多三千。还包括遵循我们自由军条例训练的炮兵。”
张大小姐甩了甩马尾,爽快而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当然,这些再传、三传弟子,不可能是我们亲传弟子总督阁下的对手的!”
张时翼的部将们立刻捧场地笑了起来,带动自由军的参谋们也笑了起来。这句话让正听着魔网安妮慢吞吞解说的耐门好险没呛出来,他只得微笑着点点头。
“三千人……这么说,敌军的先锋大概就是这支部队了?”
一名情报参谋用举着单筒望远镜的手向着敌阵指了指。
黄巾军的左翼正在向前移动,由大概四、五个小型军阵组成,用的都是典型的长排线式队列,两翼稍微趋前,中军略略拖后。在这支军队正中,是一面略小一些的军旗,约有四五个人的身高那么高,上面写着几个东方大字。
“……在远东共和国合并统治穆雷曼地区之后,为了证明合并这一地区的合法性,同罗睿德大都护相关的考古发掘成了新京历史学者们工作的重点,他们发掘了位于生州近郊的旧太平道国堡垒……”
在耐门听起来,安妮记忆库正念着的这些东西已经和天书无异了。与其说是柯曼标准语,不如说是一些东方词之间夹杂着几个柯曼语介词和连词,里面提到的几乎所有专有名词他都闻所未闻。
“好啦,安妮,我已经明白了。现在帮我解释一下,那几个大字的含义。”
“哼。你根本从来不听我说话的吧。”记忆库的合成声音——用另外一个耐门从未听过的专用名词形容就是电子音——仍旧毫无波动和感情,“那几个字是‘报州刺史陶’,意思是‘在复仇之地监察叛逆的历史学家陶大人’。”
“这支军队的长官是个历史学家?”耐门咂了咂舌,“东方国家的传统真是奇特。不过,既然是监察叛逆的官员,大概就真的是那张复土的精锐道卫了吧。”
在他观察敌情的时候,后面的参谋们正在紧张地观察局势,准备在各种情况下给两翼的横渠军和预备队的命令。
“不过,为什么敌军只派出这么些军队来进攻我们呢?”一名在英特雷刚刚入伍的年轻少尉问道,“就算对方的军队是元帅阁下亲手训练的,他们也不该奢望三千人就能打败我们吧?”
这个略有些缺乏军事常识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参谋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回答这个问题可能会损害己方的士气,大家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见没人接口,耐门·索莱顿只好转过身,用谨慎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们觉得我们兵力少。我们的兵力甚至无法维持一条和对方一样长的战线,派出大军只不过是浪费士兵的体力和随军施法者的魔力而已。对方觉得,以他们的兵力优势,可以大胆地派出先锋和我们决一死战;如果突破自然最好,就算没有突破,也可以再派出生力军轮番作战拖垮我们。”
他在这里停留了一下,正准备搬出自己在西方总军的经验来鼓舞士气的时候,张时翼适时地插了进来。
“换句话说,那就意味着他们主动将全军最强大的部队送到了我们的面前,给我们以一举击破他们的机会。只要我们能一举击败他们,剩下两万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虽然耐门心底仍然隐隐有些担心,但这些话本来也是他想说的。他昂起头,手指向指挥台高处的四色十字战旗。
“正是如此。帝国皇帝携二十万大军南下,他也想耗尽我们的有生力量,但他没能做到。我们对面的敌人只有三千精兵,还想耗尽我们,实在可笑之至!让炮兵在最大射程上开始拦截射击!各位,准备好让**宪兵和骑兵出击的命令,只要敌军开始溃败,就乘胜追击,一举攻破敌军主阵!”
但他心里仍然忐忑不安。如果对面那支军队真的进退有据,打成了消耗战,那这事情要如何收场?
“希望之前做的那些准备工作能起到效果吧。”
他忍不住又握住安妮的记忆宝石,在心中低声祈祷。
*********
此时,府西黄巾的前锋,天师亲军渠帅,报州刺史陶道济也正在同自己的亲信众将一起观察敌军的阵列。
背靠着果州重镇,来袭的红夷军摆出了一个战线不长,兵力却十分集中的阵型。
在正中央,是阵型整齐、给人十足压迫感的两个红衣军方阵,各自打着不同的旗号和名为纹章的图案。两翼稍稍退后,保证来袭的敌人无法包抄或以侧翼作为主攻目标,这些就是看起来杂乱得多的横渠叛军了。
但给人威胁感最大的是部署在其后的炮营和中军。虽然兵力很少,但红夷军的炮营以果州外围的建筑为基础构筑了简易的炮垒。中军的大旗下面,聚集了约一千骑的具甲骑兵和阵容严整的精锐步兵,还有些身着绿衣的小队夹在其中,想必是夷将的亲兵家丁之类。在这些预备队的前方、两个红衣军阵的交汇处,还有一个巨大的金人,仿佛传说中始皇帝铸造的攻城兵器一般,给人以巨大的压力。
“那正面左右两翼大概各有三个营头吧,再往远两侧翼是横渠军的贼兵,不足为虑。”
“就算三个营头不满,这敌军左右两翼加起来怕是也有两千来杆鸟铳,很有威胁啊,大人。我们的实力会有不小损伤。要不还是试攻一下,打不动就退下来?”
一脸严峻如铁般颜色的陶道济摇了摇头。
“今次的首攻,必须突破。”
虽然纯从军事常理来说,他是掌握着先锋精锐部队的黄巾重将,应该是居于胜则全功,负可再战的优势地位,但这位刺史脸上完全没有建功立业的热情或必胜的信心,只有一脸的沉重和冷肃。
“可是,刺史大人……”
“这是正道的判断。”
陶刺史严肃地说出这句话来,便再也无人反驳。
和出身自新卫道军的朱决之不同,陶道济是一名道法学家,这让他的命令几乎无人敢于违抗。换算到柯曼的法师协会评判系统下,他应该可以稳稳地拿到一枚金色的徽章。
太平道的施法者分为两个部分:修士和道法学家。正如他们的太极鱼标志一般,一者为阴,一者为阳。前者出世,有点类似西方的魔法师,大多不愿为世俗政权服务,只有少数人愿意随军博取功利;后者则入世,是太平道国宗教政权的支柱,大多在道国各地身居高位。修道士吸纳了穆雷曼诸国桀骜不驯的施法者,而道法学家则支撑着这一巨大政权的精神层面,保证着青牛府对各军州名义上的统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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