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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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伤脑筋，思忖了好阵儿才清了清嗓子，拿一副很恳切的目光看他，伸出根细细的食指指着自己，暗示道：&ldo;谢大人，你跟我在一个屋子里待着，不该觉得……浑身不舒坦么？&rdo;这回换谢景臣疑惑地看她，&ldo;为什么不舒坦？&rdo;阿九皱紧了眉头，这算明知故问还是装傻充愣？为什么？这还用说么？她左右张望一眼，这才压低了嗓子朝他恭恭敬敬说：&ldo;大人高洁，因为金蝎蛊却总免不得对我动手动脚，这样忍着不是很辛苦么？&rdo;忍着辛苦？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确实是辛苦。他微挑眉，看她的目光明灭：&ldo;殿下到底想说什么？忍着辛苦，所以该如何？&rdo;该如何……阿九很想扶额，这么个运筹帷幄执掌天下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开窍？既然待在一处免不了出岔子，那就能避则避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么？她不自在地伸手将领子往上扯，张口道：&ldo;忍着那么痛苦，那就……&rdo;话音未落，他便朝她走近了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形带来股浓烈的压迫，阿九吓了一跳，出于本能地朝后退，仰起脖子看他，目光中霎时写满戒备。那双冷冽的眼半眯起，谢景臣接过她的话往下说，&ldo;殿下说的不错，臣忍着确实不好受，不如……&rdo;是时一阵脚步声响起，他话音戛然而止，侧目去望，却见徽音左门那头却缓缓走来了一行人，领头的妇人着真红大衫，戴飞凤冠，雍容华贵美丽端庄。谢景臣对掖了双手朝后退开，阿九悬着的心落回肚了几分，抚着心口循脚步声瞧过去，却见皇后已经走近了，连忙福了身子行礼。左右搀着皇后款款而来，岑婉微皱了眉头朝两人看一眼，心中疑窦丛生，拂拂袖子请他们起身，目光落在谢景臣身上，笑道：&ldo;大人又来替老祖宗誊经书？&rdo;他垂着头应个是，皇后便携着丝笑容点头，&ldo;这门差事老祖宗从不交给旁人，谢相的墨宝，便是王逸少在世也要叹为观止。&rdo;&ldo;皇后娘娘谬赞，&rdo;他面色淡漠，沉声道：&ldo;臣不过是承蒙老祖宗抬爱罢了。&rdo;&ldo;大人太谦逊了。&rdo;岑婉道，眸光一转看向阿九，疑惑道：&ldo;帝姬怎么在这儿？&rdo;阿九张嘴正要说话，孰料有人先她一步开了口，说：&ldo;回娘娘，帝姬恭孝，请愿与臣一道替太后誊经文，聊表心意。&rdo;她错愕地睁大眼，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瞪他‐‐自己何时请愿了？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着实堪称一流，当着皇后的面儿也能将谎话编得有鼻子有眼，果然令她望尘莫及！&ldo;原来如此，&rdo;皇后略惊讶，哦了一声又去打量阿九，道：&ldo;欣和，果真如大人说的那样么？&rdo;&ldo;……&rdo;这样的境况，还容得了她说不是么？他这是要赶鸭子上架，压根儿没给她留退路！阿九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颔首，挤出个笑道：&ldo;今日是浴佛节，誊写经书也是积福报么。&rdo;之前还说是个好拿捏的，如今倒好，手都伸到慈宁宫来了，果然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闺女，半分大意不得！岑皇后心下不悦，面上却一丝不显，含笑朝阿九不住地颔首说好，赞许道：&ldo;难得帝姬有这份儿孝心，&rdo;说着拂手道：&ldo;得了，大人带帝姬去大佛堂吧，本宫进去陪老祖宗说说话儿。&rdo;谢景臣揖手称是，直起身朝后院儿伸手，下颔微微一抬，朝她面无表情道：&ldo;殿下随臣来。&rdo;来，来个鬼！阿九的火气一簇接一簇地往上拱，暗道这人不仅居心叵测一肚子坏水，根本还是个疯子！她在心头暗骂几句，当着皇后的面又只能强颜欢笑，柔顺道：&ldo;欣和告退。&rdo;这才跟着那人直直往佛堂走。慈宁宫是历代太后太妃的居所，从光十年时，凉广帝体恤年迈的嫔妃出行不便，特意修筑了慈宁内花园。初夏时节，后院中自有千树万花争奇斗艳，红紫粉白，美不胜收。蝉鸣阵阵，莺声鸟语。谢景臣在前头徐行，一路穿柳拂花不再搭理她，阿九则拉着脸子跟在后头细细思索。真是莫名其妙，平白无故的让她留下来研墨，如他这样阴险狡猾的性子，该不是别有图谋吧？她被这个念头惊了惊，转念又强自安抚自己，这里好歹也是慈宁宫，太后眼皮子底下，四处都是宫人，他权势再大，总不至于只手遮天在这儿对她胡来吧！然而阿九的算盘到底还是打错了。偌大的慈宁宫，如今只有东间住着一个太后，越往西行，人烟便越少，大佛堂是西间的寝殿，平日里除了神宫监里洒扫的太监，几乎没什么人往来。阿九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时人已经到了佛堂的正门口儿。三尊大佛像劈头盖脸砸进眼里，宝相庄严，香案上奉了月荐和香蜡，青烟袅袅，肃穆辉煌。她暗自咽了口唾沫，心头的惶惶不安稍稍褪去几分。这样清净的佛家圣地，足以净化人的六根了，在佛堂里，干的事情还是誊抄经书，他该不会再胡作非为了吧……正惴惴地左顾右盼，前方的谢景臣回过了身，睨着她淡淡道：&ldo;进去吧。&rdo;阿九抿抿唇，也没说话，只是提了裙摆去跨门槛，他看了一眼便伸手将她拦下来：&ldo;入佛堂拜山门，女子当迈右脚。&rdo;进个佛堂都这么讲究，算是长见识了。她没什么表情，只哦了一声复换了右脚迈进去，回身去看，只见谢景臣跟在后头进了殿，径自到香案前捻起三炷香举到烛芯上点燃，贴着眉心一拜，这才插｜进了香灰炉。阿九双手交叠着搓了搓，略思忖，也依葫芦画瓢上前敬神。点完香扑扑手，抬眼一觑，却见他已经在边儿上的桌案前坐下了，白玉似的指间托紫毫，垂着眸子眼也不抬道：&ldo;过来。&rdo;她狐疑地皱眉，看这架势，果然真的只是誊抄经书让她来研磨，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阿九放下心来，因上前几步，立在案前专心致志地磨墨，忽然眼风一扫，见他肩头落着个什么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只枯叶似的蝴蝶。她一愣，屏息凝神，小心翼翼俯身察看，熟料他忽然抬首，她的唇便不偏不倚印上了他的眉心。☆、32|413发|表阿九的眸子错愕地睁大，下一瞬立即直起身朝后退了两步，红潮以排山倒海之势漫到了耳根，捂着嘴，以一种欲言又止的可怜神情瞪着谢景臣。唇碰过他的眉心，上头的温度灼烈得惊人，抵在指尖，像是能烧起一簇火来。佛堂之中淡烟清浅，窗外枝头停着几只子规，声声啼鸣将人的心搅成一团乱麻。她一脸震惊，胸腔里头锣鼓喧天，敲得她头昏眼花两耳嗡鸣，定定看案前的人，他眼中的昙花一现的诧异已经消失无踪，那双眼睛里意味不明，执了紫毫面无表情地同她对视。完了，这可怎么办？她只是想俯身去看蝴蝶，竟然直愣愣亲了他一口……阿九挫败地叹口气，起先还怀疑谢景臣意图不轨，孰料自己倒先当了登徒子！人这时候，越慌张脑子越乱，阿九同谢景臣大眼瞪小眼，张嘴想解释，却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反观他呢，好整以暇淡定若斯，居然是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架势！阿九咬咬唇，吐纳了一口气，以诚恳的目光看他，解释道：&ldo;其实……其实我不是故意的。&rdo;闻言，谢景臣只是斜着眸子瞥她一眼，旋即又垂了眸子继续誊经文，淡淡说了两个字：&ldo;是么？&rdo;&ldo;是啊！&rdo;他这神态，显然是不相信自己，该不会是觉得她在找借口为自己开脱吧？阿九急了，上前两步冲口而出道：&ldo;难道我还会故意亲你么？&rdo;这话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问出口，令谢景臣手上的动作一顿。窗格子外倾泻入道道金光，他执笔的五指漂亮得像玉竹，眼皮子微抬看她一眼，薄唇微启：&ldo;殿下知道什么叫越描越黑么？&rdo;越描越黑？阿九登时一愣，几乎想指天发誓了，忙道：&ldo;不是这样的，方才大人肩头落了只蝴蝶，我不过是俯身去看，谁料到你会突然抬起头来……&rdo;谢景臣挑了眉，听这丫头的意思，怎么倒像是说他自作自受？他撂下笔，起身朝她走近几步，侧目往肩头一觑，勾起个寡淡的笑：&ldo;蝴蝶臣没见着，倒是殿下方才说什么忍得辛苦，原来是这么回事。&rdo;&ldo;……&rdo;什么是百口莫辩，今儿可算是见识了。阿九皱眉，这人已经认定了自己是故意为之，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哑巴吃黄连，有苦没处说！最可气的是他这副出淤泥而不染的姿态，认真想想，他对她动手动脚的次数还少了么？怎么每回都是他占理，根本就是仗势欺人，吃亏的分明是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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