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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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云里雾里大概明白过来，因指着自己道：&ldo;我脸上有墨水儿么？&rdo;身旁有眼色的内监奉上清水，金玉一面打湿手巾一面冲她翻白眼，口里道：&ldo;得亏这儿没镜子，否则殿下真该好好照照自己这副尊容--&rdo;边说边又去给她揩拭，好一阵儿功夫终于弄干净，复将手里黑成一片的手巾往她跟前儿递，道：&ldo;喏，您自个儿看。&rdo;阿九往那手巾一瞥，登时大窘--她说慈宁宫的人怎么一个个儿那副眼神，原来症结出在她脸上，好么，这回可算圆满了，最近她一个劲儿地出岔子折面子，那群宫人恐怕都在心里笑掉大牙了吧！她很懊恼，垂头丧气地往车辇走，一面走一面忖度。不必说，那墨迹一定是在佛堂里蹭上的，可怪异的她竟毫无所觉。这还不算什么，最气人的是那个丞相一直同她待在一起，说没瞧见那是不可能的，又不是睁眼瞎子，若是他早提醒了她，自己何至于闹这样的笑话！真是太坏了！金玉过去给她打帘子，又好奇道：&ldo;殿下脸上的墨怎么弄上的？&rdo;她摇着头说不知道，声音闷闷的很是沮丧，道：&ldo;我在里头帮相爷磨墨，可能是不小心沾在脸上的吧。&rdo;金玉惊讶地啊了一声，拉起她的两手审度一番，皱了眉：&ldo;那您手上怎么没沾上，衣服上头发上也没有？殿下您又不是傻子，总不至于将脸往墨台里伸吧？&rdo;说着稍顿，换上副神秘的表情凑过去，&ldo;这墨迹是别人给您弄的吧？&rdo;别人？她拧眉，细细一回想登时反应过来--方才佛堂里只有她和谢景臣两个人，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谁是罪魁祸首了！难怪那人神叨叨来摸她的脸，她就知道同他沾边就遇不上好事儿，果然是下着套呢！被人耍了一道，阿九心中又气又恼，跺着脚挤出四个字来：&ldo;真是过分！&rdo;见她这副模样，金玉再后知后觉也明白几分，愣了愣才试探道：&ldo;我听嬷嬷说您是和相爷一起誊经书，殿下，您脸上该不会是谢大人画的吧……您又惹大人不高兴了？&rdo;阿九扶着额叹气，&ldo;我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rdo;&ldo;可那也不对啊，&rdo;金玉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居然分析得头头是道：&ldo;以相爷的性子，要真想治您怎么会用这样幼稚的招法，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再说了，您不是也说大人有好洁之癖么？&rdo;马蹄哒哒地在宫道上缓驰过去，阿九只好打起窗帘子和金玉说话。这丫头平时看着傻乎乎的，这话说得还挺在理。她想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只好摊手道：&ldo;你说的也对，那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rdo;&ldo;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到底是为什么……&rdo;金玉绞尽脑汁，唔了一阵儿似乎恍然大悟，拿指头敲了敲脑门儿道：&ldo;我知道了，大人高不可攀，能这么干出这种事来，一定是喜欢您！&rdo;☆、33|413|喜欢她？怎么可能？阿九面上神情一滞，皱紧了眉头瞪金玉，呵斥道：&ldo;胡扯！什么话也能挂在嘴边儿上说，真是胆大包天！&rdo;金玉做出个牙疼的表情，朝她压着嗓子义正言辞道：&ldo;那不然您说是为什么？反正奴婢是想不出别的原因来。&rdo;说完见她垂着头似乎困惑，又凑近几分道：&ldo;其实殿下何必这样苦恼，依奴婢看，好久前大人对您就另眼相待了！想想看，他同谁都不亲近，只你是个中特别……男人对女人，总归就那么回事儿嘛！&rdo;阿九眼皮子一掀无奈地看她，有些哭笑不得。他能与她近身，分明是因为她体内有他的蛊。虽然究竟是为什么还无以得知，可蛊这东西玄之又玄，蛊的主人与蛊虫本身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牵连。&ldo;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懂得还不少。&rdo;她斜眼乜金玉，换上副调侃的口吻：&ldo;还男人对女人总归就那么回事儿，哪回事儿？你这么了解，莫不是情窦初开春心萌动？&rdo;这人！金玉有些生气了，自己说这番话分明是一片好心，居然被当做了驴肝肺！她鼓着双腮别过头，闷声道：&ldo;奴婢没和您开玩笑！&rdo;怎么不是玩笑？谢景臣心思难测，一言一行皆是算计，当今天子尚且被他玩弄于股掌间，遑论其它人了！她只是他万千棋子中的一颗，阴差阳错成了他的蛊介，于是才牵扯出了后来的种种事。和他那样的人谈喜欢，简直可笑之极。她面上的神色淡下去，正了容色觑金玉，吓唬她说：&ldo;谢相权倾天下，紫禁城里没准儿四处都是他的耳目，在他背后说三道四，当心祸从口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do;金玉惊了惊，干巴巴地咽口唾沫，转头左顾右盼，口里却还死鸭子嘴硬，道：&ldo;奴婢只是顺口一说嘛，相爷不食人间烟火，哪儿那么睚眦必报！殿下您就吓唬奴婢吧！&rdo;不食人间烟火？这话听得阿九扶额。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动不动就对她毛手毛脚么，会拿墨水儿往她脸上画么！人对美好的事物往往抱有美好的期冀，喜欢将它刻画成自己想象的模样，可见谢景臣那张脸有多混淆视听，才使得金玉有这样深的误解！她也懒得争辩了，放下帘子仰头靠上软垫，微微合上眸子闭目养神。车辇从西一长街缓缓驰行过去，耀目的金辉下影子托得格外长，忽然手背一凉，阿九睁眼去瞧，却是一片桃花从窗外飘落进来。她眸光微动，捻起桃花朝外看，原来车辇正在途径一处极大的桃花园，入目之处尽是娇娆色，粉白的花儿在枝头拱串成簇，吹拂飘舞，又随轻风落定。美景当前，她不由问，&ldo;这片园子全是种的桃树么？&rdo;钰浅因含笑道，&ldo;回殿下，当年先帝同婉妃娘娘鹣鲽情深，后来婉妃仙去，先帝相思成疾，想着娘娘在世时偏爱桃花，便命人种下了这片桃林，叫做婉桃园。&rdo;阿九有些惊讶，自古帝王皆薄情，没想到先帝同婉妃竟如此恩爱，这倒是万分难得。正思忖着，车辇却已经从婉桃园驶过了，她收回目光，一脸的若有所思。回到碎华轩是晌午许，金玉打起帘子伸出只手来扶她，道：&ldo;殿下，回碎华轩了。&rdo;阿九正想着事，闻言如梦初醒，连忙规整思绪扶了金玉的手落辇。钰浅跟在两人后头进去，回首吩咐宫里的厨司准备午膳。初夏的午后太阳大得惊人，院中的树木花草跟太阳底下照着，一例的蔫头耷脑，连带着人也恹恹的没精神。闲来无事，阿九倚在美人榻上串香珠，忽然听见珠帘响动，抬眼去看见是金玉，手里还端针线篮子。她握着香珠从榻上坐起身，问：&ldo;你拿这个做什么？&rdo;金玉走过来挨着她坐下，取出根针比在阳光下，半眯起眼穿线，口里道：&ldo;殿下不是有发冷的毛病么，奴婢给您做个香囊，里头添几道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rdo;阿九挑眉，&ldo;添什么符？&rdo;金玉将线头从针孔里穿过去，听了这话回过头来看她，四下看一番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ldo;殿下，说出来您别害怕。奴婢过去在家乡看过跳大神的，那些撞邪的人和您发病的时候一模一样，您这没准儿不是什么病--而是撞邪！&rdo;&ldo;……&rdo;她曲起食指点了点额头，有几分无言以对的意味，张了张口又不知怎么解释，只好顺着金玉的话道：&ldo;就算真是撞邪，绑几道符就能好么？&rdo;金玉取出顶针套在中指上，闻言一愣，望着她讷讷道：&ldo;听殿下这意思……您还想请个跳大神的来？&rdo;说完不待阿九开口便猛摇头，摆手道：&ldo;这可不行。听说宫里最忌讳这东西，殿下您才刚回宫，可不能让旁人知道！&rdo;真是牛头不对马嘴。艳日烈烈，阿九原就疲乏，自然没什么精力同这丫头东拉西扯，只好拂手连声说好。总归是份儿心意，金玉这是为求心安，不好拒绝，索性由着她去了。金玉因埋下头专心致志地缝香囊，她坐在一旁看了会子，似乎感到惊喜：&ldo;看你平日大大咧咧的，居然有这样一双巧手。&rdo;金玉闻言得意一笑，挺直了腰杆道：&ldo;那是自然，奴婢的娘亲是十里八村出了名儿的绣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么。&rdo;阿九觉得有趣，便将手里的香珠撂在一旁和金玉一道做香囊。相府中乾字号的姑娘自幼学女红，针黹自然难不倒她。金玉侧目瞧过来，咦了一声道：&ldo;殿下，奴婢做香囊是给你你，你这香囊要给谁？&rdo;&ldo;不给谁啊，&rdo;她理所当然道，&ldo;做着玩儿嘛。&rdo;金玉长长地哦了一声，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阿九看，引得阿九皱眉觑她：&ldo;老是看我做什么？&rdo;&ldo;殿下，&rdo;金玉喊她一声，手上的动作一顿，抚着下颔思索道：&ldo;您年纪也不小了，自古帝姬出嫁都是指婚，您说万岁爷什么时候会给您指婚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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