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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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大局已定，天地风云都变得纷乱。皇帝没辙了，这些一个个都是大凉的顶梁柱子，如今这样一边倒，即使是九五之尊也无可奈何。他叹声气，极缓慢地点点头，吩咐苏长贵道，&ldo;拟朕的旨意，着令欣荣帝姬往皇陵替皇后守孝八十一日，期未满，不得返宫。&rdo;苏公公抱着拂尘应是，旋身出门传旨去了。郑宝德托着锦缎去晓谕六宫，蔫头耷脑，抬手摸脸，这才发现脑门儿上全是汗。转过一个弯儿，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掌：&ldo;嘿！&rdo;小郑公公吓得鬼叫了一声，定睛看，明灭光火下是一张年轻女孩儿的脸，秀丽灵动，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他掩了掩心口惊魂未定，四下张望一番，这才拖了她的手臂拉到一旁，低声道，&ldo;你怎么来了？&rdo;金玉还是笑嘻嘻的，抱着他的胳膊往他的脸上亲了一口，&ldo;来谢谢你啊！要不是你通风报信让大人有所防范，没准儿那个帝姬就又逃过一劫了！&rdo;宝德却长长地叹出口气，满面愁容道，&ldo;快别谢了！要是让督主知道，我怕是没命活了！&rdo;&ldo;出息！&rdo;金玉冷哼，&ldo;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么个道理你不明白么？跟着赵宣有什么好处，他那么坏，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害死了！你这是弃暗投明懂不懂？&rdo;他嗤了一声，&ldo;得了吧，跟着督主还算好的。在丞相手底下谋活路，只怕死得更快吧！&rdo;☆、邪乎的事情多起来，原本沉如死水的深宫忽然变得活跃，整个紫禁城里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成了自己。夜深了，冷风吹过去，天地间都肃杀一片。皇帝要欣荣帝姬守陵八十一日的旨意晓谕六宫，霎时间引起了惊天骇浪。这时候，玉棠宫的主子倒成了最淡定的一个，横竖是替自己的母后守陵，虽然理由令人啼笑皆非，可圣旨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那就是板上钉钉，什么变数也没有了。帝姬跪在地上接旨，口中一个劲儿地感念皇恩浩荡。倒是边儿上的丫头难过得直抹泪，跟了欣荣这么些年，心贴着心，许多时候比亲姐妹的感情还好。守陵八十一日，帝姬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可奈儿不忍心，把一个大活人放在墓里关那么久，换成谁消受得起呢！然而事已至此，再难过也是枉然，抹干眼泪领过旨，她还是得领着宫人收拾帝姬出宫的行囊。日子这东西，总在不经意间流得比水快，皇后停灵的时候满了，便由司礼监张罗着送到皇陵下葬。这桩事上皇帝也算仁至义尽，亲力亲为送完最后一程，最后也不知是情之所至还是风迷了眼，竟然落下了几滴泪来。大丧过后，举国上下去了缟，欣荣帝姬留下守陵，皇帝则打道回府。紫禁城里的白幡子撤下来，又换上了五连珠大彩宫灯，夜幕里望去，流光四溢，岑皇后这一页便从大凉的内廷中彻底翻过。天还没有黑透，掌灯的太监支起长蒿，将宫中各处的宫灯依次点亮。金玉靠在窗框上，手里捏着个香囊穿针引线，忽然长叹一口气，道：&ldo;人死如灯灭，照我说啊，有什么可争的呢？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这些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宫里的娘子们个个满腹诗书，我都能想通的道理，怎么她们想不明白？&rdo;都说荣华富贵是过眼烟云，可世人逃不过一个欲子，看不破的岂止是宫里的娘子呢！阿九面上勾起个淡淡的笑，朝她道：&ldo;你还不到烦恼这些的时候，老气横秋的，当心让小郑公公嫌弃！&rdo;金玉转过头来瞪她一眼，不依不挠道：&ldo;得了吧！我都没嫌弃他是个太监，他还能嫌弃我老？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rdo;边说边拿针尖搔了搔头，将手中绣了一半儿的香囊递过去，兴冲冲问：&ldo;绣得好不好？&rdo;这丫头生了双巧手，针线功夫向来了得。阿九看一眼，说话时满脸的漫不经心，托着腮说：&ldo;你母亲是绣娘，后浪推前浪嘛！再者说，只要是你绣的，就算是块豆腐渣，小郑公公都能夸到天上去！&rdo;一听这话，金玉登时面红耳赤，烧着双颊啐她，&ldo;宝德才替您和丞相卖了回命，您倒好，转个身就在背后取笑他！根本就是忘恩负义！&rdo;钰浅刚从外头进来，注意力全被吸引到那句&ldo;宝德&rdo;上头，捂着嘴轻轻一笑，&ldo;这还没过门儿呢就这么护着，将来还得了？殿下，我看这丫头就是个白眼儿狼，养大了也不中留，还是趁早送过去算了。&rdo;&ldo;怎么姑姑也跟着一道取笑我？&rdo;金玉倒竖着眉毛双手撑腰，气鼓鼓道，&ldo;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们。惹不起，总躲得起吧！&rdo;说完冷冷一哼，打起帘子便要旋身出去，却被阿九一把给拉住了。&ldo;别恼，我和钰浅跟你闹着玩儿呢，何时变得小家子气了。&rdo;她语调轻柔，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神色忽然就凝重了几分，沉声道，&ldo;不过话说回来，小郑公公如今还在赵宣眼皮子底下做事，稍有不慎便凶多吉少。你得提醒他，切记大胆心细事事留神，出了什么岔子也别怕，天塌下来还有我和丞相。&rdo;金玉用力地点头，握着她的手道，&ldo;他是个聪明人，这些都明白的。&rdo;抽了抽鼻子又笑起来，继续说，&ldo;过去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不像钰浅那样能给你排忧解难。平日在宫里，除了给你惹麻烦就是添堵，现在总算好了，能帮到殿下，我心里高兴得不得了……&rdo;&ldo;说什么傻话，&rdo;她皱眉，&ldo;谁敢说你是累赘，我活活扒了他的皮！&rdo;金玉被她凶神恶煞的模样逗笑了，捂着嘴双肩抽动。可是不知怎么的，笑着笑着流下泪来，抱着她切声道，&ldo;殿下，除了我娘，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就跟我的亲姐姐一样，为了你，我就是死也愿意。其实我也知道，咱们做奴才的，生和死都在主子手里捏着，可我还是想求殿下一件事。&rdo;阿九眸光微闪，右手缓缓地抚着她的背，&ldo;你说。&rdo;金玉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ldo;郑宝德这人吧，心眼儿其实挺好的，从前跟着赵宣为虎作伥，那是猪油蒙了心。如今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动辄就是九死一生，我想求殿下，无论如何给他留条活路。&rdo;谢丞相是出了名玉面阎罗，心狠手辣，杀起人来连眉毛都不会动。对于这些身处高位的人来说，奴才的性命贱如蝼蚁，你有用处时养着你，卸磨杀驴却是常事。更何况小郑子曾是赵宣的人，如果不能得到足够的信任，上望乡台是迟早的事。话音落地，阿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未几，她伸手捋金玉的发，烛光有些朦胧，照亮眼前这张脸，眉眼灵动俏丽可爱。她想起第一次在相府见到这丫头，面对她时没有丝毫的戒心，接近她，甚至还要认她当姐姐。单纯得有些傻的姑娘，却能对她披肝沥胆掏心掏肺。她颔首，&ldo;好，只要他对丞相没有二心，我一定保全他。&rdo;这话是颗定心丸，吃下去，教金玉整个人都精神振奋。她破涕为笑，从阿九怀里抬起头来，拿袖子揩了揩脸，似乎不好意思，口里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道：&ldo;真是谢谢殿下了。&rdo;主仆两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钰浅在一旁看得直皱眉，终于没忍住上前打圆场，叹息道：&ldo;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帝姬好好歇息。&rdo;说着拿眼看金玉，半眯了眸子道，&ldo;郑宝德那崽子鬼精得很，害怕丞相鸟尽弓藏么？所以编排你来求帝姬？&rdo;金玉诧异地睁大眼，慌不迭地摇手道，&ldo;他什么话都没说过，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思。&rdo;钰浅的神色有些复杂，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最后一声嗟叹，伸手重重点在金玉脑门儿上，&ldo;你这丫头太单纯，当心被人当枪使！&rdo;边说边扯过她的手臂往外头扯，珠帘一阵响动，两人的身影便再看不见了。阿九抬起双手掖脸，未几又从玫瑰椅上站起身，走到绣床边儿坐下来。忽然脖子根一阵发冷，侧目望，却见是雕花窗洞开着，夜风呼呼地从外头往里灌进来。奇怪，钰浅出去前分明关了窗的，怎么又自己打开了呢？她狐疑地皱眉，迟疑着起身去关窗，然而十指将将叩上窗扉，屋子里的烛火却骤然熄灭了。晚来俱寂，秋令天什么都透出萧瑟，夜色里更加显得阴沉寥落。她心头一沉，浑身的寒毛根根乍立。视线在黑暗中有刹那的失明，一阵晃神过后迅速朝后疾退，背后有异响传来，她半眯了眼，指缝间的毒针散花似的飞出去。寝殿里乌漆墨黑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分明。依稀听见毒针没入木头的声音，看来让那人躲了过去。她定定神，凛然站在窗前，质问道：&ldo;谁？出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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