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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听到许氏念出上面的内容，众人这才渐渐回过神，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顾家四娘子顾香生，是真的要嫁入皇家，成为思王妃了。顾画生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前一刻自己还在嘲笑并诅咒顾香生嫁不到好人家，下一刻，对方所嫁的门第，就已经远远超过自己了。一想到自己以后见了面还要向对方低声下气地跪拜，她就脸色煞白，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旁人反应过来，纷纷向顾香生道喜，恭贺之言不绝于耳，连许氏这个当母亲的，素来与女儿感情淡淡，此时眉梢也带着喜色，看向顾香生的眼神几乎能柔出水来。唯有顾画生恍惚出神，仿佛不知今夕是何夕。然而焦太夫人没有因为她失魂落魄就放过她：&ldo;二娘的所作所为，虽说今日只在顾家，然则若一经传出，顾家将颜面扫地，是以在她出嫁之前，我会安排她先寄居城外影梅庵，等出嫁前夕再回来。&rdo;太夫人这样说，显然是已经下定主意，再无回旋的余地了。顾琴生本还有点心软，准备为顾画生求情，被祖母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登时不敢再开口了。顾画生满脸惊恐：&ldo;阿婆，我不要去那里！我会乖乖的，我不会再惹事了！您饶了我这一回罢！&rdo;焦太夫人：&ldo;我已经绕过你一回了！上回东林寺的事情，我本可以直接将你送往庐州乡下，可我还是网开一面，还亲自去见吕家娘子，赔尽老脸，为你挽回一桩婚事！可你呢？你非但不知好歹，还贼心不死，竟敢怂恿许笙去暗害四娘！许笙固然年幼无知，可你这从中煽风点火的，也是该死！&rdo;顾画生伏地哭道：&ldo;我只是不想嫁去吕家，心里难过，所以才会一时糊涂……阿婆，我知错了！&rdo;&ldo;一时糊涂？&rdo;焦太夫人冷笑：&ldo;你糊涂得够久了！一步错，步步错，当初我若直接将你送去庐州，当初也不至于闹出这等丑事来，幸好许家投鼠忌器，也要为儿女着想，肯定不敢大声张扬，否则今日之事若是闹出去，顾家也讨不了好去，这一点，想必你们都心知肚明。&rdo;众人与她的目光一对上，都不约而同低下头。在顾家，焦太夫人有着绝对的权威。她又对顾画生道：&ldo;只要你在庵中好好反省，跟吕家这桩婚事就不会取消，否则，你若是再敢做出什么事来，我会直接修书一封给吕家，说你暴病而亡了。生，还是死，你自己选择。&rdo;顾画生打了个寒噤，连抽噎声也小了许多。焦太夫人冲着赵氏微微颔首，后者很快让仆妇将顾画生带了下去。没了顾画生，场面似乎也显得不那么紧绷了，焦太夫人稍稍缓和了神色：&ldo;再过一个多月，大娘就要出嫁了，接下来的一年里，顾家约莫是要喜事连连的，大家肯定也会跟着累一些，你们要养足精神，尤其是大娘，届时欢欢喜喜出嫁，阿婆才会放心。&rdo;顾琴生红了双颊：&ldo;孙女让阿婆费心了……&rdo;焦太夫人笑道：&ldo;一辈子的大事，费点心算什么，我巴不得你们一个个都成了亲就赶紧给我多生几个外孙呢！&rdo;许氏跟着凑趣：&ldo;阿家说得是呢，等大郎媳妇也生了孙子，咱们家就更热闹了！&rdo;焦太夫人含笑看向小焦氏：&ldo;你阿家的话，你可听见了？&rdo;小焦氏方才还跟着打趣顾琴生的，此时却也只能红着脸讷讷无言。焦太夫人：&ldo;好啦，我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罢，四娘留下来，我还有些话要与你说。&rdo;众人便都齐齐告退。顾香生见焦太夫人面露疲惫，关切道：&ldo;阿婆若是身子不适，不如改日再说罢？&rdo;焦太夫人微微摇头：&ldo;不知怎的，我这阵子总是胸闷头疼，也不单单是今日被二娘气着的缘故。&rdo;顾香生：&ldo;不若请大夫来看看罢？&rdo;焦太夫人：&ldo;不必了，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会开那些苦得要命的药，喝了也不见起色……不说这些了，你坐过来，我有话与你说。&rdo;待顾香生在她身旁坐下，太夫人便拉着顾香生的手道：&ldo;怎么，很意外是罢？&rdo;顾香生点头苦笑：&ldo;何止是意外，简直都吓得魂飞魄散了！&rdo;焦太夫人嗔道：&ldo;净会胡说！这是你的喜事，也是一辈子的大事，哪里来的魂飞魄散，真是童言无忌！哎，其实非止你没有料到，我也没有料到，本以为陛下只是在开玩笑，谁知他竟真要将你配给思王！&rdo;顾香生道：&ldo;孙女直至此刻，还有些心神未定，也不知此事是好是坏，还请阿婆给我说道说道。&rdo;焦太夫人：&ldo;若是放在思王未废之前，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不过当时思王即为储君，那太子妃的位子，也未必轮得上你，如今对你而言，却是好坏参半。&rdo;顾香生不解：&ldo;此话怎讲？&rdo;她本以为，以焦太夫人谨慎不站队的原则，反而会觉得当思王妃比当太子妃更加低调安全呢！焦太夫人一语道破天机：&ldo;若思王从头到尾都是思王，将来身登大宝的另有他人，你觉得他到时会是个什么处境？&rdo;顾香生低低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魏临身为嫡子，又是长子，还曾经当过太子，从名分的正统性来说，就算刘贵妃当了继后，益阳王魏善也未必能超越他。不管谁当了皇帝，只要不是魏临，他的身份对皇帝而言都会是一根眼中钉，肉中刺。再退一万步说，就算魏临没有争储的心思，远远避开，但如果有人想造反，立马就可以打着他这面旗号来扯虎皮做大旗。换而言之，如今不当太子，魏临的处境反而更为险恶了。想及此，顾香生不由抽了抽嘴角：&ldo;那您还说是喜事呢，被您这么一说，我都不想嫁人了！&rdo;焦太夫人笑道：&ldo;我又不是吓你，只是将情况摆出来，让你心里有个数，再说嫁不嫁，也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rdo;没等顾香生哀叹前途黯淡，她又道：&ldo;陛下既然让你嫁给思王，看中的不仅是咱们顾家不掌权，门第与思王般配，而且必然也是因为你那日在游猎上的出色表现，令陛下多有赞赏。从这一点来看，陛下对儿子还是关心的，否则大可挑三娘或其他人，何必选你呢？&rdo;顾香生苦笑：&ldo;您说了半天，我反倒更忐忑了！&rdo;焦太夫人：&ldo;傻孩子，争是不争，不争是争，所谓危机，其实也是机遇。换了二娘，可能还听不明白，但是你，我并不担心。太子虽然被废，但陛下也并非无情到底，你与思王成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外头可能会有许多风言风语，不过这些，你都不必放在心上。&rdo;顾香生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她习惯于有问题就当面问清楚：&ldo;阿婆的意思是，让我帮助思王……？&rdo;焦太夫人摇摇头：&ldo;路要怎么走，你自己心里有数，你是个有主见的，就算我说什么，等你回头反应过来，也未必就会听，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将局面给你说明白，以后你才能走得更顺利一些。&rdo;顾香生心中感动，又有点惭愧：&ldo;孙女不懂事，从前还总惹您生气……&rdo;焦太夫人笑道：&ldo;好啦，别说你，你们个个都没少惹我生气，就连你爹……算了，我都懒得说他了，不过你须得记得，世间之事，总难两全。你外柔内刚，凡事太过苛求，最后容易伤人伤己。像上回救夏侯渝，本是好事一桩，但你救了他之后，非但不带他去陛下面前，反而一走了之，若有人想参你个御前失仪，也绰绰有余。所以许多事情，往后还得做得更圆滑些，宫中情势，只会比顾家复杂百倍，许多人也许怀着二娘那样的恶意，却不会像二娘那样愚蠢，你必须要步步小心，才不会被绊倒，因为一旦摔倒，就未必有机会重新爬起来了。&rdo;说罢，她又觉得自己好像形容得过于恐怖了，生怕将顾香生吓坏，便安慰她道：&ldo;别担心，如今还未订下婚期，起码也得明年才能出嫁，这些日子你就跟在我身边，多看看，多学学，总不会有错的。&rdo;顾香生答应下来，还想再问什么，便见焦太夫人捂着额头，不由吓了一跳：&ldo;阿婆，您没事罢？我去喊阿赵！&rdo;焦太夫人：&ldo;哎哟，别喊了，她一进来，肯定又是一惊一乍，疼是一阵阵的，等这阵子过了就没事了！&rdo;顾香生还是不放心：&ldo;那明天一定要找个大夫来瞧瞧才行！&rdo;焦太夫人：&ldo;好好，你快赶上阿赵那样啰嗦了！今日我就不留你了，想必你心里还没缓过劲来，先回去好好歇着罢，有什么话明儿再说。&rdo;今日许笙邀请顾家姐妹去玩的事情，李氏自然也是知道的，但直到下午时分，她还未看见顾眉生和顾乐生回来，心里不由奇怪，还询问左右：&ldo;平日里也没见三娘五娘和她们玩得这样好，难不成真是年纪相仿的人在一起要更投缘些？&rdo;在她近前伺候的仆妇笑道：&ldo;这还用说么，三娘她们还小，自然愿意和同龄的女孩儿多待在一起，否则若只有两姐妹，日子久了也难免寂寞，可惜上回品香会之后就没有什么乐子了，不然她们还可多去玩玩！&rdo;李氏嗤笑：&ldo;这还叫没什么乐子？如今京城的宴会已经比我年轻时要多得多了，那会儿哪里有什么品香会！我啊，宁可三娘五娘她们出门多找些玩伴，也不愿她们成日与顾家大房的人厮混在一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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