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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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ldo;阿颜。&rdo;就在那个时候，她听到有人在雨里叫了她一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竟然看到岩石下有一袭飘摇的白衣‐‐时影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在石窟洞口远远看着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说了一句：&ldo;天黑了，怎么还站在雨地里？&rdo;

她心里一跳，垂着头，仿佛一只小狗似地怏怏走了过去。

&ldo;淋成这样？&rdo;时影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屈起手指虚空一弹，一股无形的力量涌来，唰地便将她身上的水珠齐齐震落在地，而发丝却一点也不动。他这一手极其漂亮，如同行云流水不露痕迹，朱颜却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脱口：&ldo;你刚刚好起来，快……快别耗费灵力了！&rdo;

时影顿住了手，看了她一眼。朱颜下意识地颤了一下，连忙缩回手去，只觉指尖仿佛灼烧了一样烫手。然而他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向着洞里走了进去，她便也只能乖乖地在后头跟着。

外面天色已黑，石洞深处的火塘里生起了火，映照着两人的脸。

恍惚中，她

想起这样的相处，在少时也有过无数次‐‐每次修炼归来，她都会跟着师父回这里休息，在石洞里点起火，吃过简单的食物，他会考问一些白天练习过的口诀和心法，她若是不幸答错，便要被戒尺打手心，痛得哭起来；等一天的修行结束，精疲力尽的她裹着毯子在火边倒头便呼呼大睡，他便在一边盘膝静坐吐纳，直到天亮，丝毫不被她一连串的小呼噜所扰。

在漫长孤独的岁月里，他们两个人曾经相处的如此融洽。可是此刻，当火光再度亮起的时候，火塘边的朱颜却觉得无比的别扭和尴尬。

时影也是沉默着，过了许久，忽然开口：&ldo;用了多久？&rdo;

&ldo;什么？&rdo;朱颜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只是看着火焰，淡淡：&ldo;你用了多久，才完成星魂血誓？&rdo;

&ldo;三……三十几天吧。&rdo;她讷讷，&ldo;不够快……我太笨了。&rdo;

&ldo;够快了。&rdo;时影的声音平静，&ldo;纵观整个云荒，也只有三个人掌握这个禁咒，而你是第一个真正有勇气和力量去使用过它的‐‐只凭这一点，甚至连我也比不上。&rdo;

&ldo;……&rdo;骤然不防地被表扬了，她眼睛一亮：天哪，师父居然夸奖她了！从小到大，他夸奖她的次数可是连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ldo;只是，大司命不该这么做！&rdo;时影的语气却忽然一沉，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面对一个极其艰涩难解的局面，喃喃，&ldo;他丝毫没有顾及

我的意愿，就出手干扰天意、打乱星盘……为什么？&rdo;

&ldo;他……&rdo;朱颜本来想辩护几句，可一想起大司命，心口骤然一痛，不由得脸色苍白了一下‐‐是的，她对大司命立下誓言，要用星魂血誓换回师父的性命。如今师父好了，她是不是就该离开了？

她瞬间的异常没有逃出他的眼睛，时影转头：&ldo;怎么了？&rdo;

&ldo;没什么。大司命他……&rdo;朱颜喃喃，最终没有把那些曲曲折折的事说出来，只是道，大司命他……他只是不想你死。&rdo;她低下头，浓密而修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颤声，&ldo;我……我也不想你死啊！&rdo;

时影神色微微一动，有些意外地看着她：&ldo;怎么，你不恨我了吗？&rdo;

&ldo;不……不了。&rdo;她迟疑了一下，终于咬着嘴唇摇摇头，轻声道，&ldo;你也死过了一次，一命抵一命……算是两清了。&rdo;

&ldo;两清。&rdo;他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却又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石壁上陈旧的血掌印，清朗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石洞里的气氛沉默下去，顿时又显出几分尴尬来。

&ldo;其实，&rdo;朱颜顿了顿，开了口，涩声道：&ldo;渊……渊也和我说过：他和你为了各自的族人和国家而战，无论杀或者被杀，都作为一个战士应得的结局，让我无需介怀……可惜在那时候，我并没能想明白这一点。&rdo;

&ldo;是么？&rdo;这些话让时影一震，

眼神微微改变。

‐‐没想到，这个鲛人还曾经对阿颜说了这一番话。一个卑贱的鲛人，居然也有这等的心胸？大概，他也是隐约预测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想事先在她心底种下一颗谅解的种子，避免将来她陷入一个无法挽回的死局。

那个鲛人，原来是真正爱她的。

想通了这一点，反而令他的内心有灼烧般的苦痛。

&ldo;总之，阿颜，对不起，&rdo;时影看着她，语气沉重，&ldo;我不得不杀了你这辈子最爱的人。&rdo;

&ldo;……&rdo;她眼眶一红，几乎又掉下泪来。

&ldo;我……我也很对不起你，师父，&rdo;她哽咽着，对他承认，&ldo;那时候，我气昏了头，一心一意只……只想杀了你。&rdo;

她的声音很轻，眼泪唰地一声掉了下来：&ldo;对不起！&rdo;

时影听到这句&ldo;对不起&rdo;，却反而有些讶异地看着她：&ldo;怎么，你觉得很内疚？‐‐我杀他，你杀我，这不是应该的么？&rdo;

朱颜回忆起一刀刺穿他心口后自己当时的那种震撼和恐惧，不由得全身颤了一下，失声：&ldo;不！我……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你们死……我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想你们死！可是……可是，我气昏头了，完全控制不住！&rdo;

生死大劫过后，她终于能有机会说出心里的感受，心神激荡、刚一开口便不由得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抽搐，大颗大颗的泪水接二连三地滚落面颊：&ldo;师父你……你对我这么好，我…

…我竟然想都不想杀了你！&rdo;

时影沉默地看着她的泪水，眼神里有一丝痛惜，抬手抚摸着满是陈旧血痕的石壁，道：&ldo;阿颜，你不必如此内疚。要知道，在十年前，我十七岁，却已经一个人在这个山谷里住了十二年‐‐&rdo;

&ldo;嗯？&rdo;朱颜有些猝不及防，哽咽了一声。

这些事，她自然都知道，他为何在此刻忽然提起？

时影继续看着那面石壁，道：&ldo;那一天，雨下得很大，帝都的使者来到九嶷山，带来了一个噩耗：我那个被贬斥在冷宫的母亲，在上个月死了……尸体十几天后才被人发现。如果不是天气酷寒，说不定早就腐臭不堪。&rdo;

&ldo;啊？&rdo;她抽抽噎噎地停了下来，说不出话。

&ldo;而我父亲，因为记恨我母亲害死了他最宠爱的鲛人女奴，甚至不愿让她以皇后之礼入葬帝王谷‐‐我母亲是白之一族的嫡女、堂堂空桑皇后，他竟然敢这样在生前死后羞辱于她、一至于斯！&rdo;时影看着那些血痕，语气忽然激烈起来，&ldo;他把我在五岁时就从母亲身边赶走。即使在她死后，他也不许我踏出这个山谷、去看上母亲最后一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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