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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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那一句话还在耳边萦绕。那种热情和力量，明亮耀眼，如同太阳，竟然连他苍老的心都忍不住为之震动。大司命的神色变得恍惚而伤感，不做声地摇了摇头‐‐唉，傻孩子，你的确是尽了力。可是，你不知道你在对抗的是什么。我并不讨厌你，只是这个天下、还有比你们这些儿女之情更重要的事情罢了……

大司命还在树下出神，侍从跑过来匆忙地禀告，语音惊慌无比：&ldo;大司命！大神官……大神官他刚刚忽然间吐血了！&rdo;

&ldo;没事。&rdo;大司命却毫不动容，只是淡淡，&ldo;先回神庙。！&rdo;

‐

变乱过去后的九嶷神庙恢复了平日的宁静，晨钟暮鼓，祈祷祝颂，一切如旧。当

侍从们都退回去各司其职之后，大殿里只留下了两个人，供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件东西：一枚玉简，一件血衣。

‐‐原本如雪的神袍，竟是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ldo;走完了万劫地狱、接受天雷炼体，终于脱下了这件法袍，也就算是脱离了九嶷门下。&rdo;大司命的视线从那两件东西上掠过，对身后的时影道，&ldo;从此后，你可以重返红尘俗世，过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rdo;

时影没有说话，只是默然聆听。

&ldo;你虽然接受了五雷天刑，但我却替你护住了气海，守住元婴不散‐‐最多休息一个月，你依旧是之前的你。&rdo;大司命继续道，指了指案上，&ldo;在没有选出新的大神官人选之前，这枚玉简先由你保存。&rdo;

时影没有说话，也并没有开口表示感谢，手里攥着那一支玉骨，不知道想着什么，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ldo;一百多年前，九嶷……是否曾有个神官活着走完了万劫地狱？&rdo;

&ldo;什么？&rdo;大司命有些错愕，不知道他为何忽然问起了这个，&ldo;在你之前一百二十七年，的确有个神官打破了誓言，经受五雷天刑回到了尘世，走的时候甚至还带走了神庙里的一件神器‐‐那个神官，据说是和……&rdo;

说到这里，大司命忽然明白了时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顿了顿，却还是如实回答：&ldo;是和赤之一族的郡主私奔了。&rdo;

&ldo;是吗？&rdo;时影的眉

梢微微一动，掠过了复杂的表情，轻声喃喃，&ldo;原来，我在悬崖上看到的那具尸体并不是他？‐‐太好了。&rdo;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欣慰，竟似认识那个百年前的人一样。

&ldo;那个神官活着下山，和赤族的郡主走了，从此不知下落。&rdo;大司命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ldo;那些大漠上的女子，天性热烈自由，敢爱敢恨，就像是一团火……真是修行者天生的克星。&rdo;

时影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玉骨，忽然咳嗽了几声。

&ldo;怎么？&rdo;大司命看了他一眼，问，&ldo;感觉不舒服？&rdo;

时影摇了摇头：&ldo;没什么大碍。&rdo;

&ldo;我也知道你没什么大碍‐‐方才你忽然呕血，只是气急攻心罢了，&rdo;老人看着他，眼里有洞察的表情，叹息，&ldo;没想到你自幼修行，心如止水。区区一个女娃竟让你如此方寸大乱，真是孽缘啊……&rdo;

时影握紧了玉骨，眼神渐渐有些烦躁，没有接大司命的话。

&ldo;不过，她把话说开了也好，免得再耽误下去。&rdo;大司命盯着他看，语气看似客观平静、却字字句句入耳刺心，&ldo;我知道你杀那个鲛人不是为了私仇，而是为了空桑大业‐‐可惜，那个丫头却不能谅解你，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她若是能……&rdo;

&ldo;住口！不要说了！&rdo;那一瞬，时影忽然冲口而出。

他的声音里气性大作，有着平日罕见的怒意和狂躁‐‐

大司命微微一惊，不再说话，生怕再度激怒了这个年轻人，沉默了下去。

片刻，时影平静下来，只道：&ldo;对不起。我现在不想和人说这些。&rdo;

&ldo;好。&rdo;大司命点了点头，果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时影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问：&ldo;在踏上万劫地狱之前，你说过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是什么？&rdo;

大司命怔了一怔，这才回想起来此事，肃然道：&ldo;对。我是来告诉你一件大事的：你父王病危，只怕已经活不了多久了。&rdo;

什么？时影一震，眼神终于动了一动，抬头看着老人。

大司命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似在捕捉着他内心的想法，道：&ldo;既然如今你已经通过了万劫地狱的考验，脱下了这一身神袍，那么，就跟我回帝都去吧‐‐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去见一见你久别的父亲。可好？&rdo;

时影沉默着，脸色冷冷不动，并没有开口应允。

大司命微微皱眉：&ldo;你们父子都已经二十几年没有见过了……如今他都已经这样了，你难道不想见他最后一面吗？&rdo;

&ldo;不想。&rdo;时影断然回答了两个字。

&ldo;……&rdo;大司命倒吸了一口气，一时没有说话。

&ldo;而且，他也未必想见我。&rdo;虽然是说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时影的声音依旧平静而冷漠，&ldo;我此刻刚刚脱离神职，如果回到帝都，那些人不会以为我只是去看父王一面而已。呵……他们只会以为我是回去抢我

弟弟的王位！‐‐我可不想引发云荒的内乱。&rdo;

大司命花白的长眉一挑：&ldo;怎么，你真的全然无心帝位吗？&rdo;

时影颔首：&ldo;没有丝毫兴趣。&rdo;

&ldo;可惜了。&rdo;大司命凝视着他，语重心长，&ldo;影，你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帝王‐‐比起你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不成器的弟弟来，要强上千百倍！&rdo;

&ldo;其实也不必如此贬低时雨。&rdo;提到弟弟，时影脸上的表情温和了一些，语气平和公允，&ldo;虽然他学识不高，贪玩好色，但至少心地不坏‐‐如果有大司命您辅佐，他即便不能是个中兴明主，但也不至于是个昏君。&rdo;

&ldo;辅佐？呵……&rdo;大司命冷笑了一声，&ldo;青妃生的小子，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我去辅佐？&rdo;

听出了这一声冷笑里的杀机，时影心中一惊，不由得抬头看着大司命。

&ldo;我不是宰辅，也不是六部之王，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空桑的未来，难道就指望让我竭尽全力去扶一滩烂泥上墙？&rdo;大司命看着他，神色变得出乎意料的严峻，语气凌厉，&ldo;何况，我的寿数已经不多‐‐七十年后，灭国的大难就要降临了！你觉得到时候能指望那个不成器的小子？&rdo;

&ldo;什么？&rdo;时影的身体一震，眼里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失声占了起来，&ldo;灭国大难？海皇已死，海国的威胁不是已经被彻底清除了吗？&rdo;

&ldo;不，&rdo;大司命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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