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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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一路上，这个孩子反复发病，全靠着申屠大夫给的药才支撑到这里。眼看穿过这片梦魇森林就要到苍梧之渊了，可这个孩子在密林里却又突然发起了高烧，开始不断的呓语。

&ldo;姐姐……姐姐……&rdo;怀里的孩子喃喃。

在空荡荡的森林里，声音显得分外的清晰。

如意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将孩子抱紧了一点

。这一路上，昏迷中这个孩子一直反复地叫着两个名字：一个是阿娘，另一个便是姐姐‐‐如意也曾是叶城西市里奴隶，知道孩子的母亲是鱼姬，可是另一个所谓的姐姐却是从未见过，想来、便是申屠大夫口里所说的那位赤之一族的郡主吧？

如意从小看着苏摩长大，自然知道这个孩子性格孤僻。那个空桑郡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会让这个孩子生出如此的依赖？

&ldo;要不要再喂他吃点药？&rdo;简霖担忧地问，&ldo;这孩子好像在抽搐。&rdo;

&ldo;好。&rdo;如意点了点头，缓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四周。

简霖见机得快，赶紧上前一步，在密林的一块石头上铺开了布巾，这才示意同伴坐下。如意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感激的笑意，坐了下来，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药‐‐然而，就在这一刻，简霖眼神忽然一变，手腕一翻拔出了剑，翻身后掠！

只听嗤啦一声，一条雪白的藤蔓似的东西飞快地从布满枯叶的树下缩了回去，钻入土壤，消失不见。

&ldo;这是什么？&rdo;如意吃了一惊，连忙将孩子护在怀里，&ldo;蛇？&rdo;

&ldo;女萝。&rdo;简霖低声，&ldo;奇怪，怎么会盯上我们？&rdo;

&ldo;女萝？&rdo;如意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妖物，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然而放眼看去，这一片看不见头的密林里，四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枯叶底下似乎有什么在翻转，如同一条条蛇在地底下

起伏翻转。

那些不是蛇，而是女萝。

‐‐这一片位于九嶷山下的森林，正因为有女萝盘踞、才有了&ldo;梦魇森林&rdo;的称呼。

如意从怀里拿出药，放到了昏迷的孩子嘴里，然后用水壶里的水喂他。然而她刚刚把水壶放下，只听耳边簌簌一响，竟然又有什么从枯叶里动了起来！

&ldo;小心！&rdo;简霖再次厉声，出手如电。

只见白光一闪，一只苍白的手被钉在了地上，不停抽搐着‐‐那是一只女子的手，纤细小巧，毫无血色，若不是几乎有一丈之长，看上去几乎是美丽的。然而此刻，它却如同一条被钉住的蛇一样在地上翻滚，挣扎，发出奇怪的叫喊，不似人声。

&ldo;出来！&rdo;简霖一个箭步过去，将那只绵长的手臂扯起。

唰地一声，仿佛一条藤蔓被扯出了根，空气里传来一声痛苦惊惧的叫声，有一物破土而出，滚落在密林的地面上‐‐那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蜷在枯叶上瑟瑟发抖，发出尖利的哭泣，水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藻一样披散在了苍白的胴体上，赫然是一个鲛人的模样。

然而，&ldo;她&rdo;的眼神却是空洞的，里面只有浑浊的两团灰白，空洞无物，拖着两条极长的手臂，下半身还埋在土里，就像是雪白的藤蔓。&ldo;她&rdo;的手臂被剑刺穿，然而奇怪的是伤口是漆黑色的、并没有流出血，在&ldo;她&rdo;惨白色的肩膀上，还有着一个刺眼的烙印。

如意

看在眼里，忽然间心里一痛：她认得那个烙印，那是奴隶的记号‐‐就和她自己肩膀上的一模一样！

是的，这些女萝，在生前本来也是她的同族。

她们都是被殉葬的鲛人。

空桑人相信宿命和轮回，所以非常重视地宫王陵的建设。历代空桑帝王均推崇厚葬，墓室宏大、陪葬珍宝无数‐‐而其中最珍贵的陪葬品，便是来自海国的鲛人奴隶。以密铺的明珠为底，灌入黄泉之水，然后将那些生前在宫中最受帝王青睐的鲛人奴隶活着装入特制的、称之为&ldo;紫河车&rdo;的革囊中，沉入挖好的陪葬坑里，再将土填平，加上封印，便完成了殉葬的过程。

因为鲛人生于海上，所以尽管土下没有可以呼吸的空气，黄泉之水也极为阴寒，却依旧可以在坑里活上多年而不死，最终成为怪物。因为怨恨和阴毒，那些处于不生不死状态的鲛人某一日冲破了封印，从墓里逃脱，游荡于九嶷山下，渐渐地云集在这一片梦魇森林里，成为了介于生和死之间的一种魔物，袭击路人，吞噬生命。

这种鲛人，被称为&ldo;女萝&rdo;。

如意看着那个挣扎惨叫的女萝，眼里露出不忍的神色，轻声叹了口气：&ldo;算了，放了她吧。&rdo;

简霖迟疑了一下，终于拔起了钉住的剑。那只女萝发出了一声叫喊，一得了自由便飞快地缩回地下，地面微微起伏、转眼便潜行离开，消失在了密林的

深处。

&ldo;女萝不是从不袭击鲛人的吗？&rdo;如意有些愕然，&ldo;今天是怎么了？&rdo;

&ldo;可能是最近穿过梦魇森林的行人太少了吧，它们都开始饥不择食。&rdo;简霖握着剑，小心地巡视着四周，&ldo;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得赶紧穿过这片密林。&rdo;

&ldo;好。&rdo;如意匆匆地将药喂入了孩子嘴里，抱着苏摩站了起来，&ldo;我们好容易才躲过了空桑人的追捕，可别最后在这种地方出了意外。&rdo;

&ldo;我看过地图，穿过这片林子，前面就是苍梧之渊了，&rdo;简霖虽然年轻，但做事却老练，&ldo;只要按照长老们的吩咐把孩子带到那儿，交给龙神，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rdo;

&ldo;嗯。&rdo;如意叹气，&ldo;希望到了那里，龙神会救这个孩子。&rdo;

&ldo;……&rdo;简霖沉默了一下，却没有回答‐‐泉长老说过：&ldo;如果龙神不肯救，那这个孩子就不是我们要找的人，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do;。

这样的吩咐，其实意味着……遗弃？

想到这里的时候，简霖忽然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行囊紧了一紧，里面有东西在蠕蠕而动‐‐如意抱着苏摩，而他的行囊里却放着从孩子腹部被剖出的肉胎。那个诡异的东西即便是被申屠大夫用银针封住了，还在蠢蠢欲动。

&ldo;姐姐……姐姐，&rdo;高烧之中的孩子说着呓语，&ldo;不要丢下我！&rdo;

&ldo;我在这里，&rdo;如意将孩子抱了起来，柔声，&ldo;我不会丢下你的。&rdo;

&ldo;

痛……很痛。&rdo;苏摩咽下了药，喉咙里轻轻咕哝了几句，抓紧了如意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放开，&ldo;姐姐……痛……&rdo;

如意叹了口气，抱起了孩子，重新走上了小径。

他们两个人走得很快，一心想尽早穿过这片不祥的密林。一路上非常安静，那些树叶下的女萝似乎忽然都消失了，并没有再次出现。

&ldo;应该再有一里路就到了。&rdo;简霖估计了一下距离，开口道。然而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背后的行囊里有什么明显地动了一下，似在挣扎，隐约发出嘤嘤的哭泣一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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