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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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青布直缀的男人，约莫三十七八岁，背着手慢腾腾的走进来，看到站在大堂里的豆花和顾十八娘，眯了眯眼。&ldo;周掌柜。&rdo;豆花忙笑着问好，一面拉了拉顾十八娘。顾十八娘低着头跟着唤了声。&ldo;豆花姐儿啊，听说你嫂子生了，恭喜啊。&rdo;周掌柜不紧不慢的说道，目光落在顾十八娘身上。这小娘子自带着一股怯弱之气，但此时看在周掌柜眼里，却觉得这小娘子跟外边那些同龄的小娘子有些不同，至于哪里不同，偏又说不上来。他看到她的相貌，又觉得几分面善。&ldo;这是顾小娘子？&rdo;周掌柜迟疑问道。&ldo;是，周掌柜。&rdo;顾十八娘抬起头，含笑道。&ldo;哦…&rdo;周掌柜面上有些疑惑，不过没有再问，而是转头看向小泉哥，&ldo;你咋咋呼呼的喊什么？&rdo;小泉哥忙把事情说了。&ldo;胡闹！&rdo;周掌柜听了瞪眼喝道，&ldo;哪有这样胡乱就收药材的？懂不懂规矩！&rdo;小泉哥被骂的有些发傻，规矩？收药材还有什么规矩？往日不是也这样收过…他怔怔看着周掌柜，周掌柜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小泉哥心里明白些，低下了头。而顾十八娘被这话喝的也有些心慌，低下头，咬住了下唇，只觉得耳根火辣辣的热。&ldo;哎呀，周掌柜，你瞧瞧嘛，药材嘛，你总是要收的，收谁的不都一样。&rdo;豆花跟周掌柜熟悉些不怕他笑道，一面将木筐拎起来走到周掌柜面前，&ldo;你瞧，这是是…&rdo;她有心介绍，却不认得，忙回头去看顾十八娘。&ldo;是远志啊。&rdo;周掌柜一副内行的斜了眼答道。&ldo;是，远志。&rdo;顾十八娘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说道，&ldo;掌柜的，您看看如何？&rdo;周掌柜嗯了声，淡淡的扫了眼木筐，捻须道：&ldo;小娘子挖的？&rdo;顾十八娘点点头。周掌柜目光看着那木筐，沉思着没说话。豆花瞧他的样子，暗自撇了撇嘴。&ldo;这样啊，顾小娘子，按规矩你这草药我是不能收的，我们做药铺的，都有固定的药行…&rdo;周掌柜慢慢说道。&ldo;是，是我唐突了。&rdo;顾十八娘苦笑一下说道，走上前几步就要背起木筐。豆花撇撇嘴，想说什么又没说。&ldo;不过，小娘子，你这些药我就破例收了。&rdo;周掌柜话锋一转道。这一下屋内几人都有些意外，瞪眼看着他。周掌柜似乎很满意这效果，面上浮现一丝温和的笑，看着顾十八娘点了点头道：&ldo;街坊邻里的，顾大官人为人和善，大家都是熟识的，这个面子我还是要给的…&rdo;顾十八娘闻言笑了笑却没有说话。&ldo;顾小娘子，你这些有多少？&rdo;周掌柜问道，不待回答就看小泉哥，&ldo;去，称称。&rdo;小泉哥应声忙拿后堂称，不多时出来了。&ldo;八斤五两。&rdo;他说道。顾十八娘动了动嘴唇，有心说话，看了眼周掌柜又咽下了。&ldo;嗯，八斤五两…&rdo;周掌柜思付片刻，一点头道，&ldo;去，账上支十文钱给小娘子，我收了。&rdo;十文钱能买一大捆柴了，豆花很高兴，觉得这几捆草而已，比砍柴省力气多了。&ldo;多谢多谢周掌柜，就知道周掌柜是个菩萨心肠。&rdo;她笑着恭维道。顾十八娘暗自苦笑一下，十文钱……低着头上前说了声多谢。周掌柜笑着点点头，小泉哥拿着钱出来，顾十八娘再一次说声谢谢退出了药铺。&ldo;瞧，我说什么来者，试试总归是好。&rdo;豆花也觉得很高兴，笑的眼睛弯弯。&ldo;嗯，谢谢你，豆花姐。&rdo;顾十八娘真诚的说道。前世里她总是躲在家里，跟这个姑娘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没想到她原来这样热心肠，早知道那时候就多跟她来往，也许自己性子也能变的爽朗一些。早知道…这世上哪有早知道，不过如今她神佛保佑得以某些事早知道，千万不能辜负。豆花笑着摆手，&ldo;这话可是见外了啊。&rdo;摇了摇她的手臂，&ldo;十八娘，你真厉害，也能挣钱了。&rdo;顾十八娘点点头，终于展眉笑了，是的，她能挣钱了，这些是她亲手挣来的钱，她不再是躲在娘和哥哥身后吃闲饭的了。回到家，顾海正将一大捆柴卸下，看着墙角堆着没卖出的柴满面愁容。&ldo;哥哥。&rdo;顾十八娘高兴的冲他晃了晃手。&ldo;这么高兴？&rdo;顾海挤出一丝笑看着妹妹。&ldo;瞧，钱！&rdo;顾十八娘两世为人，却忍不住小孩心性的显摆一下，将手里的十文钱亮出来。顾海看着钱，有些不敢相信，&ldo;这是哪来的？&rdo;&ldo;草药啊。&rdo;顾十八娘嘻嘻笑道。曹氏从厨房出来了，听见了也有些意外，&ldo;十八娘，真的卖出去了？&rdo;顾十八娘带着几分得意点了点头，随后有些郁闷，那周掌柜摆了高姿态却给了低价格……&ldo;十文&rdo;她在手里掂了掂，好像一斤远志最少也得十文钱吧，还不是净远志……她叹了口气，也许十年前的远志便宜吧。&ldo;真的卖钱了？&rdo;顾海瞪大眼，&ldo;比我的一捆柴还要多！&rdo;&ldo;那当然，这可是草药，自然比柴火要值钱…&rdo;顾十八娘又高兴起来，不管怎么说，周掌柜收了她的草药，她都应该感激，而且以后，她有固定的客源了，十文就十文，三天就能挣一回，怎么也比卖柴强！&ldo;我以后不打柴了，我也要挖草药！&rdo;顾海大呼小叫，将脚下的柴往墙边一踢。&ldo;海哥儿，什么样子！&rdo;曹氏笑着嗔怪道。&ldo;了不得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还不如妹妹能干！&rdo;顾海夸张的喊道，小院子里一片笑声。念头柴还是要卖，只不过打柴的数量少了很多，顾海一大半的时间都帮她挖草药了。伴着药材的卖出去，顾十八娘的热情被调动起来，白日里上山挖药材，晚上清洗净制，前世里那些已经被淡忘的药行里学到的知识，此时重新被她从记忆里挖了出来。&ldo;十八娘，这些都要这样放在灶台上？&rdo;曹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顾十八娘收回神，甩了甩洗干净的远志根，跑进去看。厨房里弥散着一股草木香味，这种香味还不算浓烈，但已经让顾十八娘觉得熟悉。沈家的药行里有更浓烈的草木味，那才是真正的药香。沈家药行…顾十八娘咬住了下唇，如果不是自己，那间药行早晚要被盘出去，哪里轮的到他们沈家日进斗金，而自己却被净身扫地出门。那应该是我的…顾十八娘头一次这样想，她不由为自己的想法有些震惊，同时也有一丝快意。当初作为沈家媳妇的她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如今她不是沈家的媳妇了，她跟沈家半点关系也没有，而且她恨他们……对，没错，那就是我的！我要把它拿回来，如果有机会的话……&ldo;十八娘？&rdo;曹氏晃了晃她的胳膊，有些担忧，&ldo;娘是不是放错了？&rdo;&ldo;啊，没有没有。&rdo;顾十八娘回过神，将攥紧的手松开，对着母亲笑了笑，目光落在整洁码放的用来被烘干的远志根上，&ldo;就是这样…&rdo;说着她有补充一句，&ldo;书上就是这样写的…没错。&rdo;曹氏也笑了，抚了抚女儿的头发，&ldo;早知道那些书今日能用到，就不该都卖了……&rdo;顾父藏书不少，如今的书籍还很贵，所以当家里光景最差的时候，他们卖出了一大部分。顾十八娘正好谎称自己学到的草药知识的书，也在那被卖出的一部分中。&ldo;妹妹记性这么好，看过一遍就能记的，那以后就不用卖书了，去摊位前看看就好了。&rdo;顾海在外探头笑道。这话引得母女俩都笑起来。顾十八娘笑着笑着，心中一动，要说起书，她还真想要一本来看看，这本书目前应该还在沈家某一间书房里，呆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被灰尘掩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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