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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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瓷瓶口被磕碎了一块，药酒从缺口处流了出来，带起一股略有些刺鼻的味道。蝶衣冷笑着一指门边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男子：&rdo;买的时候跟我们说，三天包起效。结果我们的人用了这药酒，不但没好，反而更糟了！今天要不给我们个交待，你家这药堂也别开了！&rdo;淮山顿时吃了一惊。他虽然没看出来那位公子身上的衣料是织造进贡的纹样，但也看得出来是上好的料子。且那人虽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但拇指上戴着的一个玉扳指却是润白如脂，乃是贵重的羊脂玉。现在这丫鬟打扮的蝶衣又夸下这样的海口来，恐怕今天真是遇上了贵人。宋账房也有些着急。他是知道东家大姑娘的脾气素来吃软不吃硬，然而蒋家现在却是不能轻易得罪人的。大房虽有官身却远在京城，且一个五品官在京城之中根本算不得什么；二房蒋锡却是只有个秀才功名在身上，随便来个官家子弟都惹不起。然而要让桃华去说软话，宋账房却也有些舍不得。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且又没有做错什么。宋账房略一权衡，便上前一步道：&rdo;不知这位小哥是什么伤？&rdo;蝶衣怒冲冲道：&rdo;本是在下马车的时候扭了一下，不过略有些疼痛。回去用你们的药酒擦了三天，如今反而一步都不能走了！十五，让他们看看！&rdo;一步都不能走是有些夸张，不过刚才淮山确实看见这个叫十五的小厮是扶着门挪进来的，一条右腿看起来的确行动不便。十五犹豫了一下，将裤管挽了起来。一股子跌打酒的味道立刻散开来，证明他腿上没少擦药酒。腿看起来有些肿胀，膝盖处有一大块青紫，颜色浓重，旁边还有淡紫色条纹，看着颇为可怖。宋账房看不出什么，只好道：&rdo;不知小哥是否涂擦药酒之后又搓揉过？可是顺着筋络搓的？&rdo;蝶衣立刻竖起了眉毛：&rdo;怎么，是要说我们搓药酒的手法不对？告诉你，他是习武的，扭伤之后如何治疗再清楚不过了！&rdo;真要是这么明白，世上倒不需要郎中了……宋账房心里暗呼倒楣，正想再说句什么，桃华忽然将手一拦，眼睛盯着十五腿上的青紫问道：&rdo;这伤是怎么来的？&rdo;十五虽然在军中呆过不少时日，兵士们之间不讲究，露胳膊露腿都是家常便饭。然而当着几个女子，尤其还有个陌生少女直勾勾盯着，却有些不自在起来，一面回答，一面就要将裤腿放下：&rdo;是磕在车上了。&rdo;桃华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rdo;让我看看。&rdo;说着伸手就捏。&rdo;哎‐‐&rdo;十五不防这姑娘说上手就上手，连忙往旁边一闪，&rdo;你别‐‐&rdo;然而他此刻一条腿都有些发僵，才一动就站立不稳，只得靠在墙上，哪里躲得开桃华的手，只能由着她在腿上连按了几下。&rdo;你在扭伤之前，是否已经常觉双腿易疲劳？有时久立之后，脚踝小腿微有肿胀，休息之后可消失？&rdo;桃华盯着十五的腿，眉毛已经紧紧皱了起来。&rdo;怎么，又要说这病是我们自己拖得久了‐‐&rdo;蝶衣两道细细的眉毛夸张地扬了起来，然而话犹未了，已经被桃华暴喝了一声：&rdo;你闭嘴！&rdo;这是进门以来蝶衣第二次被斥责了。她虽卖身为奴，但伺候的主子身份贵重，旁人见了少不得笑眯眯叫一声蝶衣姑娘，哪里敢这般毫不客气地大声喝斥？正要发作，只听旁边的公子又轻咳了一声，只得闭上嘴巴，悻悻退到一边。桃华可管不了别人，只盯着十五追问：&rdo;是不是我说的这样？你好好想想。还有这块青紫，是磕到之后才有的，还是之前就有？&rdo;十五被她问得有些犹疑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顿时药堂里一干人等，目光也都跟着转了过去。沈数抬手以拳压了压唇，干咳一声：&rdo;十五，你仔细想想，好生回答。&rdo;他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之前那孩子看起来烧得十分厉害，这姑娘都没对蝶衣这般疾颜厉色，难道说十五这扭伤竟比那个还更要紧不成？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沈数默然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听伙计的称呼，就知道这是蒋家二房的女儿。听说蒋锡当初也跟着父亲和伯父学医，莫非还将医术教给女儿了？他可是注意过，刚才这女孩儿辨出药方有误，可还没有给那孩子诊脉呢。分辨风寒风热倒也不算什么太过困难的事，然而不诊脉就能判断，这个……怕是只有行医经验丰富的医者才能做到吧。十五得了这一句话，便低头细想了一会儿，才对桃华点了点头：&rdo;的确前些日子总觉得腿上有些乏力。这青紫仿佛也……&rdo;之前他们从西北一路过来，本拟直达京城，公子却又要绕到无锡来走一遭，故而路上赶得有些急。这般一来，若有什么疲累也无人在意。何况有时候还要露宿在外，连脚都不得洗，谁还会仔细看腿上有无颜色呢？不过要是这么一想，这位姑娘说的似乎都对。至少他记得当时从马车上跳下来扭到的时候，只是膝盖在车辕上轻轻碰了一下，按理来说也不该有这么一大块青紫才对。桃华眉头皱得更紧，抬头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rdo;你之前被烧伤过？&rdo;这下十五大吃了一惊：&rdo;姑娘怎么知道！&rdo;去年冬天北狄来犯，派人偷袭粮草大营，没有得手就放火焚烧。当时他为了救火，后背上被大面积烧伤，整整在床上趴了两个月，险些没扛过来。&rdo;这就对了。&rdo;桃华叹了口气，&rdo;你出门往左，过三座桥，打听一下苏老郎中的住处，去那儿诊脉吧。&rdo;这根本不是什么扭伤，而是下肢静脉血栓。&rdo;我这是‐‐&rdo;十五自觉并不算什么大病，但看桃华神色严肃，心里也有些忐忑起来。&rdo;立刻就去，你这不是小病。&rdo;静脉血栓最怕的是血栓脱落移动，万一走到肺部或脑部，现在可没有手术条件。&rdo;你别危言耸听！&rdo;蝶衣急了，&rdo;不就是扭伤了吗？&rdo;沈数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上前一步举手一揖：&rdo;我这小厮究竟是什么病，还请姑娘告知。&rdo;&rdo;这是腿上血管之内血液凝结成块，堵住了经络。&rdo;桃华看沈数一脸不解，只得想办法解释，&rdo;或者公子可以认为，这是特殊的中风之症。&rdo;血液凝结成块沈数无法理解，但中风却是人人都知道乃是重症，沈数也不由得有些吃惊：&rdo;有这般严重？可十五他年纪轻轻‐‐&rdo;中风之症，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得的不是吗？&rdo;的确严重。&rdo;桃华点点头，&rdo;如果这凝结的血块沿的经络上行至肺，便会令人窒息而死。&rdo;这下子沈数一行四人都变了脸色。蝶衣失声道：&rdo;会，会窒息？中风好像也，并非如此啊……&rdo;&rdo;所以才说是特殊。&rdo;桃华看她当真是担忧着急，态度便缓和许多，&rdo;此病乃是因为这位小哥被烧伤过，体内血液比之常人要粘稠许多，。加之长期卧床养病，血液流动缓慢，便在腿部结成栓块。初时症状较轻，只要休息便会恢复‐‐小哥现在这样，病症已经很重了，若不小心让血块脱落上行……&rdo;&rdo;那，那要如何治疗？&rdo;蝶衣惊慌地问。&rdo;只能试着用药化去血块。&rdo;静脉栓塞很是麻烦，现在可没有她从前生活的那个时代里的种种药物，更不能静脉滴注，中药就是活血化淤，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也实在不好说。&rdo;苏老郎中从前曾经治过此类病症，但那人症状极重，虽有缓解，最后还是……小哥这种情况，郎中也只能尽力而为。这病若是运气好，一生无事，若是‐‐总之不仅要用药，小哥自己也要多加注意，平日饮食要清淡，鸡蛋之类不可食；要多活动，却又不能太过剧烈，谨防血块脱落。&rdo;桃华实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也不想吓唬十五，可是万一他不放在心上随便活动导致血栓脱落，那后果可就严重了！&rdo;那个病人没救过来？&rdo;蝶衣急了，&rdo;那不是说什么苏郎中根本治不了？你还叫我们去找他，有什么用处！&rdo;桃华对她的观感立刻又下降了些：&rdo;药医不死病，便是药王转世，也不敢说包治百病。我推荐苏老郎中，一者因为他从前见过此类病症，多少有些经验；二者是这位小哥的病不能耽搁，必要现在立刻治起来。拖得越久，越是麻烦，即使血栓不脱落，腿也会肿胀起来，乃至经络皮肉一应坏死。若是姑娘另有高明，自然请便。&rdo;&rdo;你‐‐&rdo;蝶衣气结，却也无话可说，噎了一会儿才道，&rdo;你既这般明白，你便写个方子来！&rdo;&rdo;这是蒋家药堂。&rdo;桃华淡淡地说，&rdo;姑娘连蒋家在宫中获罪都知道，怎么不知道先帝有旨，蒋家不得再行医？要开方子，还请别处去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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