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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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不由得焦躁起来：&ldo;这是怎么了？才吃了那李太医的药好了几天，怎么又吐起来了！&rdo;崔幼婉自责地道：&ldo;都怪我。姐姐定是被车颠得难受才会吐的，若是我没说想出来踏青就好了……&rdo;&ldo;这怎么能怪你呢。&rdo;崔夫人虽然焦心大女儿，但也不忍心责怪小女儿，匆匆摸了一下她的脸便下了车，&ldo;你在车上别动。娘去瞧瞧你姐姐，还是得赶紧回去，才好再请李太医来看看。&rdo;车帘在她身后落下，挡住了崔幼婉的脸。几十步之外，几匹马隐在树荫里，蝶衣伸长了脖子看着前方道：&ldo;殿下，可能是崔大姑娘又有些不适了。殿下要不要过去？&rdo;蝉衣皱眉道：&ldo;又胡说！殿下现在过去算什么？还说是巧遇？&rdo;这谁也不会再相信了。蝶衣有些不解道：&ldo;这还需要说什么？那是殿下的未婚妻子呀。&rdo;未婚夫关心未婚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就算拿个不算借口的借口，难道崔夫人还会当面戳穿不成？蝉衣眉头皱得更紧：&ldo;你真是心思简单！殿下已经十分殷勤了，若是太过，殿下的颜面又往哪里搁？&rdo;她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一下沈数的脸色，补充道，&ldo;而且崔大姑娘两次都未露面，只怕她是个极守礼的人，殿下这时过去，或许她反会觉得难堪……&rdo;沈数本来的确打算过去的。他一路绕回来缀在崔家马车后面，就是还想见一见崔秀婉，但现在听蝉衣这么一说，也似乎很有道理，一时有些犹豫起来。此刻前面崔家的马车又开始行驶起来，蝉衣轻声道：&ldo;殿下，崔大姑娘这病还是要请太医诊治为好，您这会儿即使过去其实也帮不上忙，倒不如代请一位好太医来得有用。&rdo;&ldo;你这话说得不错。&rdo;沈数微微点头，一拉马缰，&ldo;那我们就绕过崔家马车，先回去。&rdo;&ldo;对对对！&rdo;蝶衣眉开眼笑，&ldo;还是姐姐想得周到。不过‐‐太医院哪位太医好，我们也不知道呀……&rdo;这话把蝉衣问住了。他们在西北住了十多年，这还是诉苦上巳节过后，桃华觉得日子过得特别平静。主要是每天都想表现一下自己的蒋丹华忽然老实了，甚至不再隔三差五地欺负一下蒋杏华，连言语神态上的挑衅都不见了，以至于蒋氏姐妹们之间的气氛，竟然空前和睦了起来。景氏仍旧时常出门，不过并不常带着蒋莲华，于是蒋莲华得了空闲，就按礼数开始拜访每个妹妹，头一个就来了桃华这里。&ldo;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手艺平平，二姐姐别笑话。&rdo;蒋莲华过来的时候，桃华正好在小厨房给蒋柏华做了点心。蒋家节俭传家，又讲究养生，按公中的例，只有午后才各房送一两碟点心给孩子们，仅够尝尝，以免吃得多了就不吃晚饭。如今小于氏手头紧，这点心也只送最普通的绿豆糕枣泥饼之类，蒋柏华吃了几次就觉得腻了。偏他没一刻消停，格外容易饿，因此桃华只得时常下厨给他做几样。幸而各偏院都有小厨房，虽然做饭菜不够，但做个点心还是可以的。&ldo;这是藕粉糕吧？&rdo;蒋莲华拈了一块，斯文地咬下一小口，点头道，&ldo;甜而不腻，三妹妹这样的手艺还叫平平，真是太谦了。&rdo;这藕粉糕的配料还是谭香罗琢磨出来的，给了桃华一个方子，做出来就是比外头的好吃。桃华笑笑，拿了一块藕粉糕给蒋柏华，让他坐在一边慢慢地捧着啃，不禁又想起了谭香罗。离开无锡有一个多月了，谭香罗那点心铺子肯定又推出新样点心了吧？&ldo;三妹妹这藕粉，是无锡带来的吗？&rdo;&ldo;二姐姐好厉害的舌头，一下子就尝出来了。&rdo;蒋莲华微微一笑：&ldo;这些年跟着爹爹也走过一些地方，这藕粉，唯有苏杭一带产的滋味最好，与众不同。&rdo;&ldo;二姐姐都走过什么地方？&rdo;桃华颇为好奇。蒋莲华平时里看着沉默寡言，但说起山水来竟然就打开了话匣子。她用词文雅而精确，往往几句话就能描述出一幅风景画来，听得桃华入了神，直到被蒋柏华拉了一下袖子再要一块点心的时候才恍然回神：&ldo;二姐姐喝口茶。&rdo;这说了半天，只咬了一口藕粉糕，连水还没喝呢。蒋莲华也仿佛才回过神来似的，微微一笑：&ldo;说起这些就忘乎所以了，妹妹别见笑。&rdo;&ldo;不不不，二姐姐说得太好了。&rdo;老实说，桃华之所以跟蒋家这些姐妹们不亲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心理年龄比她们大太多，姐姐妹妹的称呼起来总觉得别扭。可刚才跟蒋莲华谈起旅途见闻时，仿佛是在跟一个同龄的朋友说话一般，一时间居然忘记了什么年纪的差距，不知这算不算就叫忘年交呢？&ldo;我也跟着父亲走过无锡附近几处山水，然而比起二姐姐来就差太远了。&rdo;至少她就没有蒋莲华描述得这么美，这么引人入胜，&ldo;听着二姐姐的话，我都恨不得能去逐一见识一下。&rdo;蒋莲华微微一笑：&ldo;妹妹若是喜欢，我那里还有几幅在路上画的画‐‐&rdo;&ldo;哦？&rdo;桃华更感兴趣了，&ldo;能否让我一观？&rdo;&ldo;当然。&rdo;蒋莲华转头便道，&ldo;雨前‐‐&rdo;景家大茶商出身，家里丫鬟小厮们起名不是茶叶就是茶具，再不然就是泡茶的水，连着蒋莲华也是如此，身边四个丫鬟，两个一等的叫明前雨前，两个二等的叫露水雪水，跟蒋家下人以药材为名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蒋铸一家四个主子，唯有蒋铸身边的小厮以药为名，其余三人身边婢仆起名皆遵循景家规矩，也就可以看出他们家里其实是谁作主了……雨前是个小个儿黑里俏的丫鬟，说是已经十六岁了，还没桃华个儿高。不过她腿很快，力气也不小，哒哒哒的跑走，没一会儿就抱着一大包画跑回来了。画纸一铺开，桃华颇有几分震惊。她小时候没学过画，穿越到这边来之后学过几笔，画个花卉草虫还行，于山水风景上就差很多了。因为中国画讲究神韵，或许她太务实，所以即使对着壮美的风景，也难以想出要如何用几笔墨色表现出来。但是蒋莲华铺出来的，几乎都是山水。有水墨的，也有淡彩的，桃华虽然不是什么很内行的人，脑海里也不由得一连串地冒出什么笔法苍劲、境界高远、色彩清丽、形神兼备之类的形容词儿来。真看不出来，蒋莲华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在山水画上有如此造诣！&ldo;这个真是‐‐视之如身临其境啊……&rdo;桃华不由得赞叹。蒋莲华脸上微微飞起一丝红晕：&ldo;妹妹太夸奖了……&rdo;&ldo;不不不，我说的可都是真话！&rdo;桃华几乎整个人都扑到画纸上去了，&ldo;倘若不是真正体会了山河之美，也画不出这样的画来。&rdo;&ldo;妹妹果然是知己！&rdo;蒋莲华深深吁了口气，&ldo;非爱山水之人，也说不出妹妹这样的话。妹妹看，这是巫山。从前在诗中读&lso;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rso;，虽觉得迷离惝恍，有文字之美，然而终究隔着一层。那年去了，才真知道那朝云暮雨，转眼便是一幅风景，只恨我没有生花妙笔，绘不出其万分之一……&rdo;&ldo;所以说，百闻不如一见啊。&rdo;桃华也有些神往，&ldo;不知什么时候，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十岁之前父亲出门还肯带着我，后来就不许了，唉！&rdo;蒋莲华也轻轻叹了口气：&ldo;近两年，母亲也不许我出门了……&rdo;前几天能走过这些地方，还是因为父亲辗转各地做生意，始终没有安定下来的缘故。桃华出神地看着那一幅幅的山水。有些只用浓淡的墨色，仿佛山雨欲来、黑云压城。有些用青绿之色，如同春山新雨，生机勃发。就如同她刚才所说的，蒋莲华一定是非常喜爱和欣赏这些风景，才能把它们画得这么生动而具有感染力。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所以门口桔梗的声音就显得有些突兀：&ldo;四姑娘。&rdo;蒋柏华对山水画是一窍不通的，为了防备他失手把画撕坏，桔梗带着他在门口台阶上玩去了，此刻倒好做了通报打帘子的差事：&ldo;四姑娘怎么过来了，我们姑娘和二姑娘在屋里说话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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