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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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数不由苦笑：&ldo;军中所需药量极大……&rdo;以崔家之富庶，崔幼婉当然觉得区区常见药材无甚贵重，可若大量购入，所需银两可不是小数目，偏偏西北军所拨军需有限……崔幼婉一脸天真地道：&ldo;到底需要多少呢？&rdo;沈数想了想：&ldo;西北有二十万军队，每个月至少也要与北蛮打上一场，若北蛮大举来攻，战事更会持续数月之久。&rdo;崔幼婉仿佛被惊吓住一般吐了吐舌尖，又道：&ldo;那要祛风除痹的药物做什么呢？&rdo;沈数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崔幼婉听他说起与北蛮的战事，完全像是在听什么稀罕事儿一般，这样的世家贵女，又怎么能体会到边关那血火的沉重。于是他也只淡淡答道：&ldo;西北寒冷，将士们爬冰卧雪，多有双膝冷痛的毛病。&rdo;这些事别说崔幼婉，就连崔夫人都不知该怎么搭话，只得干巴巴地道：&ldo;西北苦寒，王爷受委屈了。幸好如今这回了京城，就什么都好了。&rdo;沈数默然片刻，才道：&ldo;其实我已惯了西北生活，反倒是京城，十余年不曾来过，已经觉得不惯了。&rdo;崔秀婉自见了礼之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这时候掩口轻咳了两声，瞥了一眼旁边的银朱。银朱心里暗暗叫苦，却不得不弯下身来低声道：&ldo;姑娘，该用药了……&rdo;她一边说，一边觉得崔夫人的目光像芒刺一样盯在自己背上，真是说得欲哭无泪。崔夫人一股子气顶在胸口，正要说话，沈数忽然站了起来：&ldo;崔姑娘身子不适，就早些歇息吧。夫人，我告辞了。&rdo;崔夫人还没开口，崔秀婉已经起身，微垂着头道：&ldo;秀婉先告退，王爷且请宽坐，莫因秀婉不适扫了兴致。&rdo;崔幼婉连忙道：&ldo;姐姐先去喝药。王爷不妨再坐坐，我去吩咐厨下做几样小菜，王爷留下来用饭罢。&rdo;沈数一摆手，微笑道：&ldo;不必了。夫人，告辞了。&rdo;他脸上虽有笑容，眼神却是冷静的，向崔夫人微一欠身，转身便走。他身高腿长，崔夫人却是缠过足的，哪里跟得上他的步子，只得连声叫着人去给沈数牵马，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出去，回过头来就对银朱沉下了脸：&ldo;来人，把这个没规矩的丫头拖下去！&rdo;银朱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崔秀婉却上前一步挡住她：&ldo;娘，这是我的主意。&rdo;☆、失望崔夫人简直一个头有两个大：&ldo;秀婉，你究竟这是‐‐这是做什么啊！&rdo;小时候觉得女儿稳重有主意，如今看来却是主意实在太大了。崔秀婉低着头不说话，只拦在银朱前头不让人把她拖下去。崔夫人气得两边太阳穴都跳痛起来，也顾不得丫鬟们在旁边了：&ldo;你敢是糊涂了怎的？安郡王几次三番的上门来，为你延医请药，脸面给了多少，你却‐‐将来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rdo;这样的踩未婚夫婿的脸面，别说这还是皇子郡王，就是个普通人家也要恼怒了。没看安郡王走的时候，那笑只在脸上，却没进眼睛里么？这将来成了亲，崔秀婉还想得到夫婿宠爱吗？崔秀婉咬着嘴唇，终于抬起头来：&ldo;娘，你没听见方才他说的话吗？他，他是还要回西北呢。到时候，我连爹娘都见不着了！西北那地方……可怎么呆呢！&rdo;崔夫人听得心里一软，抚着崔秀婉的头发道：&ldo;爹娘自然也舍不得你，可‐‐出嫁从夫，这是规矩。再说安郡王也未必就能回西北去，皇上不是在京城里给他建郡王府了吗？&rdo;崔秀婉见母亲目光柔软，心里又多了一丝希望，看看厅中只有几个心腹侍女，咬了咬牙便道：&ldo;娘，若我不嫁给安郡王，就能留在爹娘身边了！&rdo;&ldo;什么？&rdo;崔夫人被她的言论惊得几乎要跳起来，连忙挥手叫丫鬟们都出去守住门户，才斥道，&ldo;你胡说什么！这是先帝赐婚的亲事，你怎能不嫁！&rdo;崔秀婉含泪道：&ldo;自从先帝定了这门亲事，父亲十余年都在福州知府的位子上没有挪动过，可见是这门亲事招了皇上的忌讳。若是咱们家能推了这门亲事，说不定太后和皇上还会高兴呢。&rdo;&ldo;胡说，胡说！&rdo;崔夫人只觉得右眼皮不停地乱跳，&ldo;且不说当年如果不是先帝，你父亲也不能三十出头就做了知府，单说这门亲事是下了圣旨的，岂是我们说推就能推的？你休要糊涂，纵然太后和皇上不喜安郡王，可咱们家若推了亲事就是抗旨，是扫了先帝的脸面。抗旨是什么罪名，你难道不知？&rdo;她喘了口气，又放软了声音：&ldo;安郡王再不被太后所喜，也是先帝亲子，你嫁过去，一生富贵尊荣是少不了的。何况安郡王一表人材，对你又看重，有什么不好？&rdo;崔秀婉一颗心直往下沉，红了眼圈道：&ldo;可我不想嫁他！&rdo;啪地一声，她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崔夫人气得直喘：&ldo;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你自己自作主张的？画眉！把大姑娘送回去，不许她再出屋‐‐&rdo;后头的话还没说完，崔秀婉身子一歪，哇地一声呕吐起来，直吐得搜心掏肝，面白气弱，吓得崔夫人不及说什么，连声叫着丫鬟们把人送回房去。崔秀婉一路被人扶抱着，中午吃的饮食已经全部吐了个干净，仍旧不停地干呕，连胆汁也吐了出来，又呛咳起来，额头上冒着虚汗，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崔夫人又是恼怒又是心疼，折腾了半日才熬了药给崔秀婉喝下，这才走到外屋坐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崔幼婉一直跟着她忙左忙右，这时候走到崔夫人身后轻轻替她捶着肩头，柔声道：&ldo;娘，姐姐也是舍不得爹和娘……&rdo;&ldo;难道我就舍得她？&rdo;崔夫人有气没处发，忍不住向小女儿抱怨，&ldo;可这是先帝定下来的亲事，谁敢抗旨？何况，安郡王再不被太后喜欢，那也是皇室血脉，嫁过去有什么不好？原先我当她是太守礼了，万没想到竟是不想嫁给郡王爷……&rdo;崔幼婉低头道：&ldo;王爷自然是好的。我瞧他对姐姐十分用心，若能嫁到这样的夫君，真是福气。&rdo;&ldo;对啊对啊。&rdo;崔夫人顿觉有了共鸣一般，&ldo;你说你姐姐，到底在想些什么？说什么你爹是因了这门亲事才不能升迁‐‐多少人在你爹这个年纪能做到一府之主啊？真是胡思乱想！&rdo;&ldo;不过‐‐&rdo;崔幼婉悄悄抬起眼睛窥探了一下母亲的神色，&ldo;姐姐身子实在不好，从福州到京城都这般水土不服，若是去了西北……&rdo;这话戳中了崔夫人的心事，不免发起愁来。崔秀婉总是自己疼爱的女儿，何况有这样的糊涂想头也是为了家里，实在不忍心怪她。崔幼婉低了头，小声道：&ldo;姐姐若身子真是不好，爹娘想必也不忍心逼她，可又不能抗旨‐‐其实，只要是崔家女嫁给郡王爷，也就不算抗旨了吧？若是姐姐当真不能‐‐女儿愿为爹娘分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rdo;&ldo;哪里就这样严重了……&rdo;崔夫人拉住小女儿的手，&ldo;这些日子乱糟糟的，把你吓着了吧？放心，太医们不都说你姐姐只是肝气不畅，脾胃不和，不是什么大病。&rdo;&ldo;可姐姐眼瞧着一天瘦似一天……&rdo;崔夫人想起女儿日渐瘦削的脸庞，心里也是心疼，嘴上却道：&ldo;娘知道你心疼你姐姐，可先帝定下的是崔家大姑娘，若是李代桃僵也是抗旨。你放心，你姐姐的病慢慢总能调养好的。今日她说的这些话都是一时糊涂，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若是被你爹知道可了不得。&rdo;崔幼婉乖巧地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失望：&ldo;女儿知道，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只是‐‐怕郡王爷今日要生气了呢……&rdo;崔夫人听见这句话，顿时又头痛起来：&ldo;是啊，也不知道郡王爷这会儿是怎么想的……&rdo;沈数此刻正沉默地坐在马背上，由着马儿慢慢在街上踱步。十五紧跟着他，担忧地看着他的脸色，半天才敢凑上去轻声道：&ldo;王爷，崔大姑娘是女子，没见过西北的战事，难免被吓着‐‐&rdo;沈数淡淡打断了他的话：&ldo;何必安慰我。她不是被吓到，她是‐‐对西北之事毫无兴趣。&rdo;也对他本人毫无兴趣。十五干巴巴地道：&ldo;这……女子都是如此，再说崔二姑娘仿佛……&rdo;沈数淡淡一笑：&ldo;不，其实崔二姑娘也并无兴趣。&rdo;只不过是为了活跃气氛，才一句句地问他。十五无话可说了。难道他看不出来吗？如此自欺欺人，实在也没什么意思。可是不然他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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