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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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丹华气得脸都红了：&ldo;为什么不让我去！&rdo;蒋钧官职不高，她跟着小于氏在外头应酬，时常被一些父亲或祖父官职更高的姑娘轻视，但若一说起有姐姐在宫里，自己也跟着母亲进过宫，便有别的女孩子过来要簇拥着她要听新鲜。若是以后都不能进宫了，她再出去跟人家说什么呢？团素悄悄向小于氏瞥了一眼。其实刚才她传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蒋老太爷是说家里女孩儿们年纪都不小了，总带着往宫里跑，外人还以为要再送个姑娘入宫呢。也就是五姑娘听话不听音儿，竟没琢磨明白。小于氏自然是听明白了的。蒋丹华是个炮仗脾气，纵然癞痢头儿子自己的好，她也不敢说蒋丹华能在宫里站得住脚，自然是不会把小女儿再送进去的。既然如此，蒋老太爷的话是有道理的，这道理蒋丹华若是自己听不明白，也不好跟她分说，只得哄着她道：&ldo;宫里你也不是没去过，这次就让三丫头去试试，若是真能给你姐姐诊脉，待你姐姐身子调理好了，自然还会召咱们去的。&rdo;到时候蒋梅华若能再得宠，外头也不会疑心他们家要再送个女儿进去了，那时候带蒋丹华去看姐姐，想来蒋老太爷不会拦着。蒋丹华一脸愤愤，被小于氏哄了半日才别别扭扭地应了。小于氏舒出一口气，对团素道：&ldo;给靖海侯府备的礼再厚三分吧。&rdo;既然要用到桃华，少不得也要给些好处，送去曹家的礼备得厚些，也是曹氏和桃华她们的脸面。桃华若承了这个人情，进宫给蒋梅华诊脉总要多用心几分吧。这礼物又加厚的原因，桃华当天傍晚就知道了。桔梗儿年纪虽小，人却机灵，嘴也甜，蒋府里的丫鬟婆子这些日子都被她混熟了，借着取晚饭的时候转了一圈，事情就打听了个差不多。&ldo;原来是为这个‐‐&rdo;桃华正给蒋柏华缝一件小背心，天气渐渐热起来，蒋柏华又爱动，身上的衣裳一天要被汗透好几遍。中衣洗起来比较麻烦，肚兜又只管前头不管后头，桃华索性拿柔软的棉布给他做几件小背心，洗洗换换的都方便。&ldo;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rdo;有现在替蒋梅华担心费劲的，何如当初就别把女儿送进宫呢？蒋梅华若只嫁个一般人家，至少母女两个见一面也不至于如此困难。薄荷有些不悦：&ldo;这时候用得着姑娘，便肯给好处了……&rdo;桃华笑了笑：&ldo;傻丫头，这世上谁还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不成？快别为这种事生气，倒是明日要去靖海侯府，你去太太和二姑娘那边转一圈，看看她们准备得如何。&rdo;千万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失了分寸才好。薄荷答应着，才转身出了屋门，就听见她的声音在外头道：&ldo;四姑娘来了？&rdo;接着门帘打起，蒋杏华带着紫藤走了进来，见桃华手中的针线，便笑道：&ldo;三姐姐是在给柏哥儿做小衣裳？我倒刚做了两件肚兜，三姐姐看可用得？&rdo;☆、难堪桃华连忙起身让她：&ldo;四妹妹怎么又给柏哥儿做针线，真是太辛苦了。&rdo;上回送的鞋子还没穿遍，蒋杏华又送了小袜子，现在又是肚兜，说实在的比她这个亲姐姐都殷勤，弄得桃华都有点不大自在了‐‐人家总给你送东西，你却不知如何回报，这对两个关系还不是那么亲密的人来说，有时候也是种负担。蒋杏华抿嘴笑道：&ldo;不算什么的，肚兜做起来也简单。&rdo;她说是简单，可桃华接过来看看，两个肚兜一个绣着连年有余，一个绣着和合二仙，哪里简单了。桃华沉吟了一下，叫薄荷：&ldo;把箱子里那段松江布拿出来。&rdo;松江布做小衣很合适，给了蒋杏华也不打眼，而且还不是整匹的，送出去也不显得刻意。蒋杏华推辞了几句，还是叫紫藤接了，又问：&ldo;今天仿佛听说，下个月三姐姐要跟母亲一起进宫？&rdo;旁边的薄荷立刻瞧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送肚兜来，敢情是来打听这事的？难道是想跟桃华一起去？这事她家姑娘做不了主吧？蒋杏华的确想打听打听这件事，不过其目的完全不是薄荷想的那样。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小于氏是带了所有的蒋家女孩儿‐‐除了蒋燕华之外‐‐全部进宫的。恰好太后因为眼疾，皇帝天天都去寿仙宫问安，就这么碰上了……可是这次，怎么变成了只带桃华进宫呢？莫非是说，她重活一世，这些事儿也不是完全一定的吗？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她也不用嫁给刘之敬了？桃华笑笑：&ldo;是。伯祖父觉得我还略知一点儿医术，至少去细问问大姐姐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回来也好让伯祖父开个方子。&rdo;蒋杏华对她进宫的原因并不在意，只道：&ldo;听说宫里规矩大，三姐姐打算穿什么衣裳进宫？&rdo;她还记得，那次桃华穿的是一件白底绣浅红色虞美人的衫子，下头月白八幅裙，头上戴着那枝镶红珊瑚珠的簪子，站在垂柳底下，仿佛一株初开的花……&ldo;不过是家常衣裳罢了。&rdo;桃华轻描淡写，&ldo;到时候我拿了去给大伯母瞧瞧，只要别犯了忌讳就成。&rdo;蒋杏华也笑笑，转了话题：&ldo;听说二姐姐这次给祖父寿辰准备了一卷画册。&rdo;这个桃华知道，是把数年来走过的地方画的风景画儿装订了一册，别说搞得真不错，画旁边还有文字配图，看过了仿佛自己也走过一遭似的。蒋老太爷这一生足迹少出京城，对这画册一定感兴趣。&ldo;四妹妹准备了什么？&rdo;蒋杏华不大好意思地笑笑：&ldo;给祖父做了一双鞋子。&rdo;桃华微微皱眉，没再说什么。蒋杏华坐了片刻，也就告辞了。她一走，薄荷忍不住道：&ldo;四姑娘这是‐‐是想跟姑娘一起进宫吗？&rdo;&ldo;我看不像。&rdo;桃华摇摇头。蒋杏华好像就是来确定一下这件事，并且来送针线。薄荷喃喃道：&ldo;可四姑娘这也‐‐针线做得也太多了。不是奴婢要做小人，四姑娘瞧着，也不怎么跟咱们哥儿亲近啊……&rdo;这一句话提醒了桃华。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大对劲，蒋杏华不停地给蒋柏华做这做那，可每次来她这里，见了蒋柏华也不过笑笑夸奖一两句，连抱都不曾抱过，更不必说像桃华这样陪着他玩耍识字了。就是蒋柏华，对蒋杏华也不亲近。&ldo;或许，四妹妹总觉得是我救了她，所以想着报答？&rdo;若说蒋杏华贪图她什么，她可也没什么东西好贪图的，这么久了，除了刚见面时送的一枝钗子，就是刚才的几尺松江布了。薄荷犹豫一下，还是道：&ldo;可奴婢觉得，四姑娘若虽想谢谢姑娘，该给姑娘做点东西才是。这给咱们哥儿做针线……奴婢总觉得不大对劲呢……&rdo;虽说背后议论主子不合规矩，但她是桃华的丫鬟，自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都要对桃华讲的。&ldo;上回，奴婢记得四姑娘说在家里没人看顾，姑娘让她多去给老太爷做些针线，可四姑娘听了也就罢了。除了总往姑娘这边跑，似乎也并不跟老太爷亲近，若说是报恩‐‐老太爷先给四姑娘施了针的，若不然……&rdo;薄荷其实也觉得蒋杏华能救醒，至少有蒋老太爷一半功劳。&ldo;你说这个，我倒也觉得有些不妥。伯祖父过寿，就只送一双鞋……&rdo;单是给蒋柏华这边，鞋都做了两双了。&ldo;奴婢觉得，四姑娘好像在这家里只跟姑娘亲近，可‐‐从前姑娘没来的时候，难道也这样？&rdo;主仆两个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古怪。桃华可是十年来头一次到京城，将来还要回无锡的，蒋杏华若是为了她冷落了蒋家长房的人，可有什么好处呢？&ldo;算了算了，不想这事了。&rdo;桃华摆摆手，&ldo;四妹妹若是想让我帮忙，早晚会说的，能帮的我就帮，帮不了的……&rdo;那也没办法。靖海侯府的宅子占地面积完全不能跟蒋家相提并论。曹氏一行三人，乘坐的马车一直到二门上才停下来，那里已经有个穿着十分体面的中年妇人，带着三顶竹轿相迎了。这妇人虽是下人打扮，身上穿的却是缎子，圆髻上还插了一根份量颇重的镀金如意头簪子，见了曹氏一行人便上前稳重地行礼，口中道：&ldo;奴婢宋氏，是夫人的陪房。夫人在太夫人房中侍奉，一时腾不开身，吩咐奴婢前来迎接蒋太太和两位姑娘。&rdo;曹氏也知道自己这身份，绝不能得靖海侯夫人亲迎的，见这宋氏态度端庄大方，竟仿似比自己还有气度似的，不由得心里又紧张起来，忙笑道：&ldo;怎么敢劳动夫人，烦请嬷嬷引路，我们去向太夫人请安。&rdo;宋氏一摆手，三顶竹轿就抬过来，六个健壮的轿娘请三人上了轿，便沿着青石板路进了二门，直往西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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