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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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再说，你二叔那里怕是也不肯的。&rdo;蒋铸夫妇就只有一子一女，爱蒋莲华如同珍宝，看日常用度就知道了，&ldo;这些日子，已经在京里到处给她寻亲事了……&rdo;小于氏犹豫一下，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ldo;我瞧着，你二婶是瞧上了福州知府的儿子。&rdo;&ldo;是跟安郡王定了亲事的崔家？&rdo;蒋梅华一哂，&ldo;二叔现在不过是个七品罢？&rdo;福州知府是正四品，差着好几级呢。&ldo;可是有陆大将军提携呢。&rdo;小于氏一说起蒋铸一房来就要皱眉，&ldo;再说，那一回也是救了福州，若不然，他们也跟崔家挂连不上。如今倒好，崔家那大姑娘病怏怏的总是不好，你二婶三不五时的就要过去探望，今天送人参明天送燕窝，好不亲热！&rdo;蒋梅华把手一摆，并不在意：&ldo;便是他们不愿意，只要皇上看中了，难道还敢抗旨不成？何况纵是开始不愿，等得了宠也就情愿了。&rdo;&ldo;这倒也是……&rdo;小于氏想了一想，心里还是有些虚，&ldo;可若是被太后知道，她若恼了，那你的日子岂不更难过？就算再送了人进来，也未必就能得好呢。&rdo;蒋梅华冷冷一笑：&ldo;母亲当皇上就喜欢被太后和皇后辖制着吗？&rdo;&ldo;嗳‐‐&rdo;小于氏险些要去捂女儿的嘴，&ldo;这，这可不能乱说。&rdo;蒋梅华摆摆手：&ldo;也就是在这里跟母亲说说罢了，若还是在香延宫住，我且不敢说话呢。母亲想想，皇上眼瞧着就快三十岁了，还没个儿子，皇后明摆着是自己不能生也不让别人生，皇上会喜欢么？&rdo;&ldo;这‐‐自是不会……&rdo;凭是哪家的男人，到了三十岁也该着急儿子的事了。蒋梅华把声音再压低些：&ldo;皇后凭什么这么嚣张？不就是因为外头‐‐于半朝么？&rdo;成婚十年，未有所出，这换到哪一家里，嫡妻都该张罗着给丈夫纳妾生子了，哪怕生个庶子，也比断了香火好。可皇后偏不，她自己生不出儿子，也不让别的妃嫔生。须知七出之中，妒占其一，无子占其二，皇后这是一下子占了两条儿，即使她是一国之母，历朝历代也少见敢这么干的。她凭借的是什么？就是母族的权势！&ldo;那‐‐&rdo;小于氏隐约想到了丈夫曾经漏过的口风，&ldo;你是说，皇上‐‐忌讳于家？&rdo;蒋梅华冷笑一声：&ldo;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rdo;皇帝登基的时候才十八岁，虽是先帝长子，但生母身份太低，还是因着养在当时的皇后膝下才得封太子的，从这点上来说，于家是有从龙之功。然而现在已经是隆庆十年，皇帝在那个位子上已经由少年成长为壮年，他怎么可能还愿意被太后一族拿捏在手里呢？&ldo;更何况，于阁老年纪可大了，他门生虽多，可家里几个儿子都不争气，就是同族的子侄也不很出色。&rdo;于半朝，占半朝的多数是他的门生、姻亲，这当然是天然的盟友，但还比不上同姓一族的人可靠。这些话，蒋钧偶尔也会提到，小于氏虽不懂外头的政事，也觉得丈夫说得对。现在女儿也这样说，她心里也就活动起来。何况好好的一个皇子外孙就那么被人搞掉了，女儿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心里怎能不恨呢？&ldo;可若说‐‐怎不就挑了桃姐儿？你们姐妹几个，还是要数她生得最好。&rdo;蒋莲华秀雅，却嫌单薄了些。蒋丹华与桃华同是明艳一型，但纵然于氏是亲娘，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她就比桃华生得好。蒋杏华倒是楚楚生怜的，只是也逊色几分。蒋梅华向偏殿的方向看了看，有些犹豫：&ldo;我看三妹妹不是个肯听人摆布的。&rdo;头一次进宫，见了自己这个婕妤娘娘却没半点奉承之意，说起病症来侃侃而谈，甚至丝毫不因自己的反应而有所改变，这可是个有主意的丫头。&ldo;不过是在家里做主惯了，你祖父又宠着，脾气自然大些。&rdo;小于氏倒不以为然，&ldo;再说，你祖父既然让她来给你诊脉，倒能多进宫几次，若说要带了莲丫头来，倒有些为难了……&rdo;蒋梅华沉吟片刻，道：&ldo;那便先试试罢。这些日子太后在用药，皇上每日都在午时过来探望。从我这里出去，恰好遇得上。&rdo;母女两个在这里喁喁私语，桃华在偏殿里已经坐定，跟沉香说起话来：&ldo;这一批新进的妃嫔，你可都见过的？&rdo;&ldo;奴婢跟着婕妤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见过几次。&rdo;&ldo;有位陆宝林，可见着了？&rdo;&ldo;陆宝林……&rdo;沉香脸上的神色有些别扭，&ldo;三姑娘怎么问起陆宝林来，她如今颇得宠呢。难道三姑娘认得她？&rdo;在一众新进宫的嫔妃里，陆宝林所得的宠幸还胜过位高的赵充仪，是新人里的头一份，沉香自然也是注意过的。&ldo;哦，是在无锡的时候相识。&rdo;桃华听了这话，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得宠固然是好事，可若是招了皇后的眼，或许就是麻烦了，&ldo;她现住在何处呢？&rdo;&ldo;跟着群香殿的王充媛住。&rdo;沉香打量着桃华的神色，&ldo;三姑娘跟陆宝林很有交情？&rdo;桃华抬眼看了看她：&ldo;方才不是说了，在无锡的时候是相识。&rdo;这丫鬟不知是不是进宫久了，说起来话来颇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ldo;原来是这样……&rdo;沉香心里暗暗琢磨。她自然是知道蒋梅华把家里姐妹叫进宫来的目的，这位三姑娘生得实在是好，就是放在宫里也算得出色，只是仿佛跟陆宝林有些交情，那位可是现今得宠的人，跟蒋梅华可算是对手呢。两人话不投机，桃华想问的已经问过，也就不再跟沉香说什么了。默然坐着用了一块点心喝了两杯茶，那边小于氏终于从正殿里出来了，蒋梅华跟在身后：&ldo;我送送母亲和三妹妹。&rdo;进宫的女眷多半都是不能留饭的，各嫔妃都有自己的份例，只有得了皇帝允许留娘家人用饭的，御膳房才会加菜加饭的送过去，蒋梅华现在还没这个资格。这些规矩小于氏都讲过，桃华也就没放在心上，跟着往外走去。来的时候走的哪条道，回去的时候还走哪条道，小于氏和蒋梅华母女两个前头说着话，桃华在后面心不在焉地跟着。其实她很想去看看陆盈，但也知道后宫可不是能随便乱走的地方，能知道陆盈现在颇为得宠，就算是好事了。正想着呢，只听前头一阵轻轻的声响，也不知是拍手还是吹哨子的，桃华一抬头，就见两个小内侍从路上飞奔过来。说到底，桃华还是头一次真正近距离接触到皇家。从前虽有很多古装剧可看，但为了视觉效果，都有不同程度的失真。而蒋老太爷也不可能讲得面面俱到，所以桃华真不知道这个架势其实代表着‐‐皇帝来了。就这么一怔的时候，蒋梅华已经拉着小于氏福下去了，而前边路上一队人拐了出来，中间一个穿赭黄盘领袍的人，正抬眼看过来。桃华一眼看见他袍子上的蟠龙图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也跟着蹲了下去‐‐赭黄袍子，蟠龙图案，出入后宫，这只可能是一个人，皇帝！果然她才蹲下去，就听蒋梅华已经唤了一声：&ldo;皇上。&rdo;皇帝的声音略略低沉，带着几分磁性：&ldo;起来罢。&rdo;看了看小于氏，&ldo;这是蒋夫人？&rdo;小于氏刚站起来，连忙又福身下去：&ldo;臣妇蒋于氏，给皇上请安。&rdo;随手拉了一下桃华，&ldo;这是臣妇的侄女，跟臣妇一直入宫来探望婕妤娘娘。&rdo;可以不必把她单独拎出来介绍吧。桃华心里想着，连忙跟着又福身行礼，虽然耳边听见皇帝说：&ldo;既是婕妤的亲人，不必多礼。&rdo;却还是扎扎实实把一个礼行完才起来。她可还记得蒋老太爷的叮嘱，千万不要把这些上位者的客气当成了真客气。才站起来，就听蒋梅华柔声道：&ldo;皇上和安郡王这是去太后娘娘处吗？&rdo;安郡王？桃华刚才只看见一件赭黄袍子就迅速低下了头，之后就再也没把头抬起来，此刻也只能看见龙袍的下摆，以及后面有一件红色的袍子，再后面就是内侍们穿的青色窄袍。这会儿听见蒋梅华的话，下意识地稍稍把头一抬，果然看见沈数站在皇帝侧后，穿着一件红色常服。所谓常服，并不是家常起居时穿的便服，而是指常朝视事时穿的衣服。郡王的常服为红色，绣的是四爪团龙。沈数身材修长，肤色微黑，穿着大红常服格外丰神俊朗，颇为夺目。桃华才看了这一眼，正要再低下头，就触到了皇帝的目光。皇帝跟沈数眉目之间居然有三分相似，身材也差不多，只是看起来更稳重。且久居宫中，肤色也白皙得多，有几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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