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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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商业试探6（第1页）

对于陈家想要的江南茶园（陈家原本就是茶商，想扩大份额），她提出可以“合股经营”，但要求陈家必须将自家茶园的制茶师傅派来交流，并且共享陈家在东南亚的销售渠道。

对于李家……李婉私下对她示警，她投桃报李，主动提出可以将龙家在京城的两处绸缎庄“低价转让”给李家，帮助李婉在家族中争取更多话语权——这是人情投资，也是分化拉拢。

每一个产业，每一次谈判，她都表现得既强硬又灵活。她坚守核心底线（技术、人才、关键渠道），但在次要领域慷慨让步；她提出看似苛刻的条件，但又留出讨价还价的空间；她不断强调“长远合作”、“共同增值”，将一场瓜分盛宴，逐渐扭转成了“龙家主导的战略重组”。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她对产业细节的了解、对财务数字的敏感、对人心算计的洞察、对谈判节奏的掌控，都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心惊。

张明远等人渐渐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拿捏的弱女子，而是一个心思深沉、手段老练的对手。更可怕的是，她似乎永远不知疲倦——从入夜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时辰，她依然坐姿端庄、眼神清明、言谈有条不紊。

而他们，已经有些乏了。

侍者已经换了三次茶水，添了两次点心，但谈判还在继续。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子时了。

“巧云妹妹，”张明远揉了揉眉心，语气中终于透出一丝疲惫，“今日就谈到这里吧。大体框架已经有了，具体细节，改日再议如何？”

他想休战了。今夜获取的信息和进展已经远超预期，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回去与家族长辈商议。

但龙巧云却摇头：“张世兄，改制之事，宜早不宜迟。朝廷新政不知何时落地，我们必须尽快拿出成型的方案，才能主动应对。况且……”她环视众人，“今日难得诸位世兄世姐都在，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为好。否则各自回去商议，传来传去，难免生出误会。”

她在施压。她知道，一旦放这些人离开，他们很可能会私下串联，达成不利于龙家的新协议。必须趁热打铁，在他们最疲惫、思路最混乱的时候，逼他们做出更多承诺。

赵启轩有些不耐烦了：“那妹妹还想谈什么？矿场、船坞、茶园、票号……不都谈过了吗？”

“还差一样。”龙巧云平静地说。

“什么？”

“人。”龙巧云的目光扫过全场，“产业可以分割、可以重组，但经营产业的人呢？龙家各处的掌柜、账房、技师、工头，他们怎么办？是跟着产业走，还是留在龙家？若是跟着产业走，待遇如何保障？若是留在龙家，龙家又该如何安置？”

这个问题，直指最敏感的人事安排。

在场众人脸色都变了。他们只想着瓜分产业，却很少考虑产业背后的人。而那些熟悉业务的核心人员，往往是产业真正价值的承载者。

张明远沉声道：“这自然是跟着产业走。龙家既然让出了产业，人员自然也该一并移交。”

“可以。”龙巧云点头，“但龙家有一个条件：所有移交人员，新东家必须承诺三年内不得无故解雇，且薪酬待遇不得低于现有水平。同时，龙家保留对这些人员的‘召回权’——若新东家经营不善，或待他们不公，龙家有权以原薪酬的1.5倍，将他们召回。”

“这不可能！”孙文柏脱口而出，“人都移交了，你们还想遥控？”

“这不是遥控，这是保障。”龙巧云寸步不让，“龙家培养这些人才，花费了无数心血。若是移交后就被随意处置，不仅寒了人心，也毁了产业。况且，这些人跟随龙家多年，对龙家有感情。若新东家善待他们，他们自然会为新东家效力；若新东家苛待，他们心有怨气，又怎会尽心做事？孙世兄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她在用人情和利益双重绑架。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三年不裁、薪酬不降，可以答应。但召回权……太过分了。最多，龙家可以拥有‘优先聘用权’——若新东家要解雇某人，龙家可以优先以原薪酬聘用。”

“可以。”龙巧云这次让步了，“但优先聘用权必须写入契约，且龙家拥有知情权——新东家若要解雇任何原龙家人员，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龙家。”

“一个月。”张明远讨价还价。

“两个月，且龙家有随时探访、了解人员状况的权利。”龙巧云折中。

“……好吧。”张明远疲惫地摆摆手。

这场关于人命的谈判，就这样被龙巧云硬生生插入了议程，并争取到了关键保障。她知道，这些人脉和忠诚，是未来龙家能否东山再起的关键。

谈判至此，似乎已经穷尽了所有议题。厅内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但龙巧云知道，还差最后一步。

她缓缓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诸位世兄世姐，”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今夜我们谈了许久，从产业到人事，从现实到未来。巧云感激诸位的坦诚，也钦佩诸位的远见。龙家如今处境艰难，承蒙诸位不弃，愿意携手合作，共渡时艰，巧云代家兄、代龙家，在此谢过。”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但合作之事，口说无凭。巧云提议，趁今夜我们共识最多、误解最少之时，草拟一份《合作意向书》，将我们达成的框架性约定记录下来，由在场各位签字画押。这份意向书虽无法律效力，却可作为我们彼此诚信的见证，也作为后续具体契约谈判的基础。”

她在要一个书面的、公开的承诺。

张明远眼神一凛。他本想口头答应，回去再慢慢操作，但龙巧云这一手，等于要将今夜的所有约定“固化”，杜绝了事后翻脸的可能。

“小妹，这……是否太过仓促？”张明远试图推脱，“具体条款都还未细谈，现在就签意向书，为时过早吧？”

“正因条款未细谈，才需要意向书。”龙巧云寸步不让，“有了意向书，后续细谈才有依据，才不至于各说各话。况且，意向书只是框架，不涉及具体数字和细节，何来仓促之说？”

她看向其他人：“诸位世兄世姐意下如何？难道我们谈了一夜，最后连一纸共同意向都不愿留下？那今夜之谈，又有何意义？”

她在将压力分散给所有人。

李婉第一个响应：“巧云妹妹说得有理。既有共识，记录下来也好。”她需要这份意向书来巩固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冯家代表也点头：“白纸黑字，大家放心。”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也都缓缓点头。

张明远知道，大势已去。他深吸一口气：“好吧。那就草拟一份意向书。”

龙巧云心中微松。她知道，这份意向书一旦签署，今夜的努力就算没有白费。龙家看似出让了大量利益，但换来了时间、换来了盟友（至少是表面上的）、换来了对核心要素的控制、换来了一个相对有序的重组过程，而不是被群狼撕碎。

更重要的是，她为哥哥龙天争取了喘息之机——等他醒来，看到这份意向书，就能在已有框架下继续操作，而不是从零开始。

侍者取来了纸笔。龙巧云口述，由张明远执笔，开始草拟意向书。条款一条条列出，争议之处再议，修改，再定稿。

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一张或疲惫、或深思、或庆幸的脸。

就在意向书即将完成，众人准备签字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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