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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朝阳灿烂（第1页）

当人们看见秋的时候，夏之门早已在人们不知不觉中关上。年轮的高速列车已在秋的原野上奔跑。

树叶在秋风的瑟瑟中开始凋零，果实以常有的低调，沉甸甸的向人们诉说成长的故事。

瀚文和雨荷、爱莲、刘云祥、孙成龙从厂区各摘了满满一书包的柿子，步履轻盈的往家走。

刚进福利区的大门，喇叭里突然想起了哀乐声，瀚文心里都一沉，伟大领袖**去世了！他的震惊远远超过了地震。

第二天，先是几个惊天动地的巨雷之后，闪电仿佛要把天际的大幕撕裂开来。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犹如百万条的巨龙同时把怒火喷向大地。

所有的污垢顺着排水沟，流到更阴暗的地方去了。厂里的所有职工和家属在大广场排着长长的队伍，向**的画像三鞠躬。

画像上面黑纱低垂，人们纷纷摘下胸前的白花，轻放在**画像前。

雨水和泪水肆意的在脸上奔流，盼望着不但能清洗掉这世界的污浊，更能清洗人们的灵魂。

雨丝毫不减小的下了十多天，人们无可奈何的忍耐着，也无可奈何的等待着。等待着明早起来，阳光依然光辉灿烂的普照大地。

天晴的一点阴霾都没有，瓦蓝瓦蓝的天空，一下子就离他们远去。这是一个刚进了冬季的门口，还带着秋味的早晨。

秋虫的名叫不知从那天开始沉寂在了远山之外，只有梦里还能听到些许的呢喃。

走出防震棚，伸展双臂，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顿感清爽的透人心脾。

雨荷他们跟在瀚文的身后，行进在《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歌曲声里，充满了雄赳赳气昂昂的力量。

突然，雨荷惊叫一声：“哎呀！你们看！”她的反映就好象在傍晚田野的小路上，踩到了一条蛇。

瀚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他们经常玩耍的托儿所的墙上，用白色的漆写了几个大字“打倒四人帮”。

瀚文的眼睛被这几个字刺得生疼。死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他一把拉过雨荷：“别吭声，就你长了眼睛，上班的大人那么多，都装看不见，你乱叫什么？”

实际上很多人和雨荷一样惊讶，有的半张着嘴没有喊出声；有的直直的盯着那几个字，都撞在了别人的身上。才惊惶失措的匆匆离开，边走还边回头看。

他们几个都惶惶忽忽的走着。快到校门口的时候，竟然在上班的大马路上，也用白色的漆写着“打倒王张江姚四人帮！”有很多学生站在路边纷纷的议论着。

放在以前，敢有人写这样的反动标语，早就被涂抹掉了。可今天并没有人及时赶来。议论的人群中有人轻声的说：“北京传来消息，四人帮被打倒了。”

“不会吧？**可是**的夫人，主席刚去世，就抓他的夫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啊？”

那个时代，政治的敏感连小学生都被感染了。瀚文是差点被打成反革命的人，急忙叫着同伴们：“快走吧！这里可是是非之地，等一会说不定保卫处的人就来查是谁写的了。”

中午下班的喇叭里，在一遍又一遍的播送，中央一举粉碎了“四人帮”的新闻稿。

下班的人流像一条春季刚融化了冰凌的河流，欢快的流淌。欢声笑语伴着自行车的铃声。有鞭炮响起，随后就锣鼓喧天的响彻整个福利区。

爸爸妈妈露出了久违的笑脸，从不喝酒的爸爸还和妈妈干了一杯。他们兄弟三人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乐呵呵的傻笑不止。

厂里连续开了两次逮捕大会，一些被称为“四人帮”的爪牙纷纷落网。厂里还下达通知，星期天要举办的规模盛大的粉碎“四人帮”游行庆祝大会。要从厂里出发，围绕县城游行一圈。

他们年级组成的是向日葵游行方队，要求每一个人穿白衬衣蓝裤子。瀚文没有蓝裤子，回去告诉妈妈，妈妈连夜用她的裤子给他改了一条，穿上之后非常合适。

游行那天，每个人都画了红脸蛋儿。瀚文是第一次化妆，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活动。他们个个都开心极了。

几十里的路走下来，虽然是累到了极点，可他们被道路两旁观众的热情感染着。

所有的人都大声的欢呼着，所有的人都大声的喊口号，瀚文是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是举国欢腾。

游行结束后，雨荷已经累的实在是走不动了。很多女同学的家长，都来学校把孩子接回家。爱莲的爸爸也来接走了爱莲。女同学就剩雨荷了，她脱了袜子一看，脚底磨得都是血泡。

雨荷扎了两条齐肩的辫子，两条红绸子在乌黑的辫子上特别的耀眼。汗已经把红脸蛋儿，涂抹成了红一块黑一块的花脸蛋了。

看着雨荷疲劳又兴奋的眼神，瀚文的心隐隐的一颤。“我背你回家吧！”他试探的说，实际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背她的勇气。

她摸着疼痛的脚，低头想了想，满脸红晕的说：“算了吧！让同学老师看见，了又不知道该怎样说了！”瀚文只好扶着她一瘸一拐往家走。

瀚文感觉到雨荷的手心都是汗，害羞的不敢看他的眼睛。他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雨荷的眼神和他的眼神，闪电般的碰撞在了一起。顷刻间，撞出的火花，撒成了满天星辰。

他们都不敢再看对方，世界消失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从那以后，雨荷见了瀚文就脸红。

有时不经意的拉一下她的手，她会赶快甩开他的手，生怕别人看见。瀚文似乎知道，从此男女之别开始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童真开始远离。

多少年后，一想起大游行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一想起雨荷第一次在他面前惊慌害羞的眼神，至今还能感觉到她手的颤抖以及手心里汗的湿漉，她的脉搏以敲鼓的力量，在震动他的心跳。

让他知道世界，往往是在两颗心的共鸣时消失的。人生第一次有了过电的感觉，就像一枚青果，有一天被清晨第一道阳光照射，有了第一缕朝阳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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