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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大试探着问他:“郭大人跟着你回来没有?他现在在许州,还是在桐花县?”
霍玉皱着眉,思考着刘老大这么问的目的。
他现在已经不比当年,如今细细想来,刘老大当年其实隐约对自己有些敌意的,只不过是看在自己亡父的份上,才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但霍玉转念一想,如今老虎寨都已经没了,刘老大对自己的敌意的根源已经消了,就算现在自己老实回答,他也没胆子伤害自己。
于是,霍玉老实回答道:“哥哥在许州呢,他是许州的通判,许州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过目,哪里有空和我一起回来。”
刘老大长长地松了口气,说道:“我就是回来祭拜一下老大的,没其他意思。你、你别和郭大人说我回来过。”
霍玉心中生疑,拦住刘老大的去路:“为什么不能说?”
刘老大又急又怒:“不让你说你就别说,走开,别挡我的路!”
霍玉偏偏不让,他意识到刘老大如此怕郭湛安是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而一旦事关郭湛安,霍玉就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你不说,我就告诉哥哥你来过这里。”虽然不知道刘老大为什么不让自己告诉郭湛安,但既然刘老大有这次顾虑,那霍玉就毫不客气地拿来威胁他了。
刘老大气得半死,可他偏偏拿霍玉没办法,只能避重就轻地说道:“郭大人曾经给我一笔路费,让我带着我婆娘去西南。但是最后我们没去,就在永安府旁边的一个小县城里用这笔钱做起了买卖。我怕郭大人知道这件事,会怪我言而无信。”
霍玉信以为真,笑着替郭湛安说好话:“你放心,我哥哥不是那种人。既然你们把这笔钱用在正途上,就算哥哥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你们的。”
刘老大干脆朝着霍玉深深一拜:“霍少爷,算我求您了,千万别让郭大人知道这件事。”
霍玉不愿为难刘老大,说道:“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刘老大这才放心,一路小跑着离开,就怕霍玉又拦住自己问东问西,把他和郭湛安当日说的真相让霍玉知道了。
等刘老大离开后,霍玉这才走到霍大山坟前。
或许是之前刘老大的作为,霍大山坟前并没有什么野草一类的,十分干净。
这替霍玉省了不少时间,他拿出篮子里的香烛纸钱,摆在霍大山坟前,又拿出火折子将香烛点燃,继而把纸钱烧了。
“爹,一年多没来看你。我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个义兄,他带我去了西北,虽然遇到不少坏人恶事,但都撑过去了。我、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了,我觉得挺好的,就是对不住你,让咱们霍家在我这一代断子绝孙了。”
霍玉坐在霍大山坟前,絮絮叨叨地把这一年的经历说了一通,几乎可以说是事无巨细。这样的后果就是等他下山的时候,西边的火烧云烧得正浓。
在霍大山坟前的一番剖白,让霍玉心里头畅快了不少,照顾起病床上的孙老更加手脚麻利了。
跟着来的福全等人在出发前就被郭湛安一个个交代过了,绝对不能催促霍玉早日回许州。他虽然想念霍玉,担心霍玉,但不愿在这件事让和霍玉有矛盾,免得影响两人的感情。更何况,他早早把人拐到手,心中对孙老有一些愧疚,既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打扰孙老和霍玉相处的时光。而且,他比孙老年轻太多,日后霍玉陪伴他的时光还很漫长,不必要争这一朝一夕。
有了郭湛安的交代,福全几个人对许州和郭湛安绝口不提,每日要么是听从霍玉的吩咐替他跑腿,要么就是帮吴佳处理一些杂事。
在霍玉悉心照料下,孙老的病情迟迟不见好。他心里头焦急,让福全和吴佳去永安府请了好几个出名的郎中来替孙老诊断。
这些郎中诊断之后,都只是摇摇头,直说自己无能为力——孙老年纪摆在那,冬天之后大病小病没有断过,这么一摔又让孙老旧伤复发,几番叠加下来,除非华佗在世,否则就只能这么拖着了——建议霍玉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
霍玉不信,又请了几个郎中来,可给出的答复都是同一个。
霍玉这才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他只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一汪千年寒潭,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浑身发抖。
他低着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打起精神进屋陪孙老。
如是浑浑噩噩般过了四五天,孙老大限已至,躺在床上急促地喘着气。
霍玉守在床前,寸步不离,见他如此痛苦的模样,手中的一碗续命汤说什么都喂不下去了。
孙老知道霍玉在床前,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味,费力说道:“不喝了,玉儿,我昨日梦见你养父了。”
“养父?”霍玉不解地问道,“我养父是谁?”
孙老咳嗽了几声,觉得舒服多了,回答道:“就是霍大山。玉儿,你并非霍大山亲子。”
霍玉闻言大惊,手一松,盛着药的碗就落到了地上,药汁扫了一地,霍玉小腿上也沾上了一些。
守在门口的福全听见了,连忙进来,见到这样的场面,忍不住说道:“怎么了这是?二少爷,来,您坐这边,我来收拾。”
霍玉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堵得慌,一颗心则像是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了一般,满脑子都是往日与霍大山相处的场景。
他任由福全把自己扶到另一张凳子上,眼睛则直勾勾地盯着孙老看。
孙老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霍玉是被吓到了。他有心安慰霍玉,可又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只能长话短说:“你是霍大山雪天里捡回来的,你挂着的锦囊里的玉佩和字条,怕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若是你有心去寻的话,可以根据玉佩和字来寻找。”
霍玉一个劲摇头:“不会的,爷爷,你别骗我了!你别骗我了!”
孙老又是一阵咳嗽,难受地吐出一口痰,又说:“我、我本想、瞒着你的,但是昨夜梦见你父亲,他、他说,咳咳咳。”
福全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秘密,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见孙老咳嗽得难受,上前替孙老轻轻拍着后背,对霍玉说道:“二少爷,孙老这、这怕是,回光返照。您、您抓紧时间。”
霍玉突然一笑,说道:“我知道,爷爷是在骗我的,就像小时候骗我晚上外头有吃小孩的妖怪一样。福全,你先下去,我陪着爷爷。”
福全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退下。
霍玉似乎是没听见孙老先前说的话一般,拿出帕子把孙老嘴边的痰擦掉,又替孙老顺气:“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爷爷的期盼,会闯出一番事业的。”
孙老听出霍玉话中的决绝,两行热泪留了下来,他费尽全身的力气,最后吐出几个字:“爷爷、没、骗你。”
说完这几个字,孙老长出一口气,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霍玉再也忍不住,扑在孙老的遗体上嚎嚎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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