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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此否定自己的作品、否定自己的价值,甚至伤害自己的身体,就是因噎废食,得不偿失。”
白夏轻轻拍着沈泽安的手背,温柔地补充:“安安,你的作品,小爸虽然还没看到实物,但听描述,就知道是花了心血的好东西。别人因为什么原因买它,那是别人的事。
但作品是你一笔一画、一点一点做出来的,里面的想法、感情、你投入的时间,谁也偷不走,谁也改变不了。你不能因为别人动机不纯,就连自己宝贝的东西都不要了呀。”
沈泽安情绪好了很多,只是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吸了吸鼻子,哑声说:“我只是....觉得没意思。他们那天....甚至没有一个字是关于我的作品的,全都在说我的身份.....
那我花费的那些时间,那些心血,到底算什么?如果我的作品本身,根本不足以让他们讨论,那我的创作....还有什么意义?”
他最开始选择艺术,走上这条路,就不是因为好玩,也不是因为轻松。
更不像很多圈子里的人以为的那样,富家子弟文化课成绩不理想,随便找个看起来体面的专业混日子。
他是真的热爱。
他热爱那种将无形的灵感,飘忽的情感和对世界的观察,通过双手,通过各种材料,一点点构建成有形之物的奇妙过程。
他热爱布料在指尖划过时的细腻触感,热爱色彩在调色板上碰撞融合的无限可能,热爱一根线条如何勾勒出情绪,一处留白如何营造出空间。
他着迷于创作本身所具有的那种近乎造物主般的魔力,从无到有,赋予物质以精神,赋予形式以意义。
他觉得,艺术是他与这个世界沟通最直接,也最诚实的方式。当语言显得苍白,当社交变得虚伪,当现实充满算计,他总可以退回自己的工作室,面对空白的画布或原始的材料,进行一场沉默却无比深入的对话。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与心疼。他们了解沈泽安,知道他这番话背后,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道理或温情安慰抚平的浅层情绪,而是触及了他选择艺术道路的初心与信仰。
这不是小孩子闹脾气,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理想国门口,第一次真正窥见里面也有污泥时,所产生的、近乎信仰动摇般的巨大失落。
一时间,连最了解他的家人们,也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去填补这种认知裂痕带来的虚空。任何轻飘飘的“别在意”、“他们不懂”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泽宁决定先转移话题:“哎呀,那四个字怎么说的,来都来了,那么远的地方,我们仨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你不是计划在欧洲到处看看吗?之前三个月光闷头搞创作了,也就去了个几个画展还闹心。这次,我们陪你好好玩,怎么样,有什么想要的,都买!
再不行,这些展览圈子你不喜欢,我们直接给你开一个。
开个你想要的,纯粹的艺术空间,或者工作室集群,定期举办你感兴趣的,真正有质量的展览和沙龙,只邀请你觉得对的人。你想匿名参与,匿名策划,甚至匿名赞助都行,保证不透露半点和你,和沈家有关的消息。
你就完全用你想用的身份,在里面好好创作,在里面实现你的想法。”
白夏也附和:“对啊,安安,你还可以做独立出版。从编辑、设计到印刷、发行,家里给你组个团队,完全按你的品味和标准来,不追求盈利,就做你最想做的艺术书。
你自己定标准,家里只负责出钱和必要的法律,行政支持,绝不过问具体人选和作品。”
沈泽安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不得不说,二哥描绘的图景,诱惑力巨大。一个完全由他掌控,隔绝了外界算计,纯粹为艺术和理念服务的理想国....这几乎是每个有理想的创作者梦寐以求的。
但很快,一种更深的清醒压过了这份诱惑。
如果他接受了,那么他所谓的独立又是什么?不过是从一个由他人制定规则的大游戏场,换到了一个由家人为他搭建的,无菌的温室游乐场。他依然没有真正靠自己的双脚,去丈量、去理解、去应对那个真实而复杂的艺术世界。
在温室里长出的花朵,或许更娇艳,却永远无法经历风雨,也无法真正扎根于广袤而粗糙的土壤。他想要的公平,如果是以这种方式被给予的,那本质上依然是一种特权,而非他凭借自身努力和作品赢得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艺术最鲜活、最有力的部分,恰恰可能来自于与复杂现实的摩擦,对抗与对话。完全隔绝,或许也意味着某种生命力的丧失。
想着想着,沈泽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声音清晰而平稳:
“谢谢你们,小爸,大哥,二哥。我知道,你们想用最好的方式保护我,想给我一个绝对纯净,绝对受控的环境,让我能不受打扰地追求艺术。用钱,用资源,直接为我搭建一个理想国,这听起来....真的很诱人。”
“但是,我觉得,用钱砸出来的认同,那是对艺术的侮辱。我决定了!”
沈泽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决绝,在安静的厨房里清晰回响。
“接下来的路,我要靠我自己走。你们都不准帮我,从今天开始,我不会用沈家的任何一点资源,对外,我....我就不是沈泽安了!”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不服输的倔强,被激怒的骄傲,以及重新燃起的,更为炽热的斗志。
“我就不信了,我这么多年在画室里熬的夜画废的稿子,都是假的吗?我拿下那些奖项、做出毕业设计时获得的专业认可,都是靠沈泽安这个名字施舍来的吗?”
别人都可以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在这个圈子里找到立足之地,哪怕起点低,哪怕走得慢。我沈泽安,有天赋,有努力,有受过最顶尖的训练,有对艺术最纯粹的热爱,我为什么就不行?!
这番话一出,显然给其他三人震到了。而且,老实说,要说全部,彻底,一点都不靠家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远的不说,就说沈泽安现在住的这栋别墅,窗外是布雷拉区的绝佳景观,室内是管家打理的舒适环境,温度永远恰到好处,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吃的东西,画室里的颜料永远按照他的习惯整齐摆放。
他往来欧洲的机票,签证,保险,甚至日常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更不用说,他从小接受的顶尖艺术教育,接触到的顶级资源和眼界,哪一样不是建立在家族的雄厚实力之上?
不过沈泽宁显然不可能在这会儿打击弟弟。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宝贵无比的自尊心和独立意志,就算只是这么一会儿,也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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