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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了!妈妈走了……”秦大王脑子里嗡的一声:“你说什么?妈妈去哪里了?”他赶紧放眼四望,这岛上,哪有花溶的半点影子?“妈妈说,她要出来找你。那天晚上,我睡着了,妈妈就走了……她走了……”小虎头抽抽搭搭的,“阿爹,我们去找妈妈吧,哥哥也不在家里……”秦大王强稳住心神:“妈妈什么时候走的?”“就是上次我们回海上不到半个月,妈妈就走了。”秦大王心里一沉,难怪她当初那么急着要回来,原来是回家,把孩子放在家里,躲开自己,竟然不管不顾地就一个人出去了。他又惊又怒,花溶这是干什么?又去寻那个什么飞将军?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竟然撒下如此的弥天大谎,弃儿子于不顾,趁自己不在家,偷偷地走了。心里像被谁拿着铁锹狠狠地敲击,一次两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她来的时候,总是一身伤痕,走的时候,总是无影无踪。此际,又去哪里找人呢?小虎头察言观色,见阿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竟然连撒娇也不敢了,悄悄地伸出手,轻轻拉他的胡子:“阿爹,我们要不要去找妈妈?”秦大王没有回答,狠狠搂住儿子。从小虎头的肩头看出去,蔚蓝的大海,一群海鸥飞过,闪动着白色的翅膀。自己千里万里地赶回来,为的是过一段清净的日子,不料,等待自己的,竟然又是这样的情景。心里有些恍惚,那些不安仿佛变成了现实。这一次,她一走,也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一次,是跟其他时候不一样的。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寻了飞将军,就再也不会走了。他心急火燎,忽然抱了儿子,掉头就走。“阿爹,我们去哪里?”“去找你妈妈。”小虎头大喜过望:“好啊,我也好想念妈妈。”这时,杨三叔已经拄着拐杖出来,见秦大王一回岛上,还没落脚,马上又要走,拐杖在沙滩上重重一顿:“大王!”秦大王抱着孩子停下来:“三叔,我还有点事情,过些日子就回来。”“大王,你是要去找夫人?”“!!!”“夫人临走时曾经向我辞行。”“她怎么说?”“她说她就是去办一点事情,很快就会回来,叫大王你不用去找她。当时,她还说,她可能在你之前就回来了……”秦大王更是大怒。想必当时花溶出去时,想的是见一面飞将军,正好赶在自己之前回来。可是,她回来了么?她去见飞将军,见到了,或者就再也不愿意回来了?他心里如哽了一根骨刺,怎么都咽不下去。“大王,现在兵荒马乱的,你带着孩子出去,行动不便。不如在岛上等着夫人,也许,就这几天,夫人就回来了。”经他这一提醒,秦大王立即放下小虎头。小虎头却察觉到不妙了,双手乱挥舞:“不,阿爹,我要跟你一起去!一定要一起去找妈妈。”“小虎头,你乖乖呆在家里,和爷爷在一起。我找到你妈妈,马上就回来。”他说完,转身就走。小虎头哭喊着要追上去,已经被杨三叔拉住。杨三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让他止住了哭声。看出去时,秦大王早已走到了海边,上了船。他的脚步那么快,仿佛被什么烫伤了一般。这是一艘豪华的五牙战船,船夫开船,天空蔚蓝,秦大王站在船头上,却完全无心看这海上秀丽的风景。脑子里有些恍惚,这一生,仿佛都在这样无休无止的纠缠里,不知何时才是一个结。或者说,人生早已陷入了这样的死结,根本就无法解开。花溶,飞将军,自己,到底,何时才是一个解脱?他心急火燎,但是,心里却慢慢镇定下来。自己寻去,又能如何?一时间,竟然非常茫然,既不知道该如何去寻,也不知道寻着了该怎么办。夜,已经袭来,茫茫地一团漆黑。花溶走出驻军大营,前面的小镇,灯光已经黯淡下去。飞将军接连攻占了这江南三镇后,已经彻底打开了通向临安的通道。南下的人民听说是手握两道圣旨的郧王打回来了,无不争相将这个消息传播开去。尤其是飞将军攻占三镇,占领了这几个江南的富庶之地,每到一处,都是张榜公告,安民护民,秩序井然。这些先后经历过金军和朝廷大军骚扰的当地人民,本来还在害怕“春风十里扬州路,如今已是一片白骨”的惨剧,一个个惴惴不安,不料,一两个月下来,但见飞将军的大军,真的秋毫无犯。不止如此,而且,大军还举行了一个行动,就是派发出了明确的公文:将那些无主的荒地、战乱时遗留下来的房契等等,按照人口分封,男女都有授田,每家人只需交纳桑麻若干,布帛若干,剩余的便是自己的。这是以皇榜的形式张贴的,上面有着宋徽宗当年的玉玺,现在是郧王的预习,其真实性不容置疑。无地少地的人民奔走相告。而那些大地主豪绅,因为家里有奴婢,也得到授田,而且也没损害到他们的利益,观望之后,也开始从半信半疑里解脱出来,见机行事,维护当地治安,并且,主动向飞将军派遣粮草和一些南下的子弟兵。飞将军的声势,一时名满江南。所有人都在各自不同的心境里,知道一场巨大的变故正在酝酿。也因此,小镇的周围,治安较之昔日,更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花溶去时,小镇依旧秩序井然。就算这里距离驻军地不到十里,但是,绝不像昔日的朝廷大军那样,随时可以看到军官们出来醉醺醺的喝酒生事。相反,这里一个军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大家该干嘛就干嘛。平静得完全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花溶觉得十分疲倦,也无法连夜赶路了,就在附近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客栈。老板见是一个女客,絮絮叨叨的:“这位女客,你好生大胆,孤身一人,敢黑夜上路?”花溶坐下,喝了一碗茶水,才微微一笑:“为什么不敢一人上路呢?现在也没听说有什么匪徒啊。”正文不自重老板来了劲头:“客官你有所不知,昔日,咱家小店,天天都有朝廷的军爷们来生事,滋扰,连唱小曲儿的姑娘也不放过,不胜其烦。飞将军一来后,赶走了他们,又派出人,将城里平素喜欢寻衅滋事的泼皮流氓都抓了。现在,真是可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连女眷都敢出门走动了,要在过去,简直不敢想象。不过,咱家还是好心提醒你,只有这里归飞将军管辖的,才会如此清净,再往前或者往后,又是兵荒马乱,盗贼横行,夫人还是小心为上……”“多谢店家。”“客观,你要吃点什么?”“来一碗牛肉面就好了。”“好咧。”花溶在等牛肉面上来的时候,转眼,但见这客栈里还有几桌客人,但看样子,都是过往的商旅,倒也本份。这时,一个背着丝弦的瞎子领着一个小姑娘走进来。拉开调子就唱起来。唱的正是一首《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那是李易安的曲子。花溶这几年,自从鹏举死后,在岛上养伤,北上金国,然后,又南下,如此,匆匆已经是好几年过去了。自己也已经从黑发到白头,再到黑发。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头巾下的头发,想起世事无常,早已消失的李易安,鲁提辖,甚至——鹏举!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幸好灯光昏暗,她又坐在最里面的角落,人们不易看到她的神情。她低着头,悄然拭泪,那个小姑娘还在依依呀呀地唱,瞎子一声一声地拉,在这夏秋的夜晚,未成曲调先伤情,一字一句,都饱含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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