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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上套了（第1页）

陈长安留在平安县，足足待了一整夜。

后衙花庭的石桌上，两盏茶从滚烫喝到冰凉，又从冰凉换成了新沏的。窗纸上的月色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枣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转了半个圈，两个人谁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晨光从东方漫过来，把院墙上的瓦片染成了浅金色，他才打着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

师爷公孙纪早就在门外候着了，肩上搭着一件披肩，手里还捧着一碗热豆浆。他看到陈长安出来，便面带笑容地迎了过去。

“大人，谈了一夜，想必这事应该谈成了吧？”

能让陈长安如此动脑子，耗费整整一夜的时间，鲁有田也算是有荣幸。准确来说，是万幸。

被陈长安所算计的人，太多太多了。没有一个不比鲁有田更强，更有脑子。

龙家怎么样？百年宗族，树大根深，在隆安县盘踞的时间比大梁朝还久，还不是被陈长安一步一步地算计了？南部矿场说交就交了，龙少天到现在还关在地牢里，龙家两兄弟一个都没能讨到好。

在隆安县有一句话，现在已经成了俗话。

可以跟官斗，可以跟民斗，可以跟匪斗，但你唯独不能跟陈长安斗。

你看他是县令，是朝廷命官，但他却事事为民着想，老百姓的排水沟堵了他都要亲自过问。

你说他是民，可他现在是县令，掌握着兵权，掌握着整个隆安县的命脉，连龙武堂和朱雀堂都听他调遣。

你要说他是匪，他又不是，他反而剿灭了一窝又一窝的山贼，连黑风寨都被他荡平了。

就好像有那么一句话来形容神话故事里的孙悟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仿佛陈长安就是这么一个状态。

他可以是民，也可以是官，但同时也可以是匪。就是这么一个人，你压根就无法揣摩，也无法拿捏，而且精于算计。

陈长安接过师爷递来的热豆浆喝了一口，却摇了摇头。

“师爷，你还是小瞧鲁有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师爷递过来的披肩随手搭在肩膀上，然后朝着停在大门口的马车走去。

“通过这一夜的交谈，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鲁有田可不是表面那么傻，相反他很聪明。要不然也不可能被调到平安县，还能安安稳稳地度日，光是一个龙家都够他吃一壶的了。”

师爷紧忙随陈长安一起上了车。一个年轻捕快坐在车辕上驾着马车，缰绳一抖，三匹马便缓缓地驶动起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朝着平安县城外而去。

马车刚出了城门，官道两侧的风景便开阔起来。晨光洒在田野上，稻穗刚抽了青，风一吹便泛起层层绿浪。

陈长安坐在车厢里，靠着车壁，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上一次我威胁鲁大人，煽动他和龙家之间的关系，而且他也的确派兵去追捕了龙少天。按道理来说，两家应该已经彻底反目了。可是为何龙家迟迟没有报复过平安县，没有报复过他鲁大人？”

他将披肩往上拉了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之前我就一直没有想通这一点。还是说龙家已经报复过了，只是咱们没有看到？但是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这个鲁有田，上一次恐怕也只是做戏给咱们看而已。”

“他私下和龙家恐怕早就已经有所交流了。包括这一次，我给他提供了升职的机会，但我也相信，今天晚上这个老狐狸又要和龙家促膝长谈一夜，商量该如何来对付我。”

陈长安说完这句话，便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像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师爷公孙纪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那大人为何还浪费时间一晚上去劝说他？”

公孙纪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几分焦急。

“您明知道他不会相信您，而且这个人两头都讨好，两头也都不得罪，但是两边也都相互出卖。就这么一个烂泥鳅，油滑得很，压根就抓不住，也没有利用的机会。大人您比什么都明白，何苦还要冒着危险出城呢？”

公孙纪这回又迷惑了。他活了这一辈子，眼看着都快要入土的人了，说不上是人精也差不多。可唯独看不穿的就是陈长安做事从来就让人不理解，而且要偏偏逆着来。

可最后的结果，却全都顺着他的算计而来。等到最后你发现陈长安的布局，只能被震撼，只能拍手叫好，甚至喊一个绝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但是表面上却错乱不堪。

这就是陈长安。也是公孙纪唯一敬佩的人，准确来说是敬畏。因为公孙纪自己也是一个谋士，但是在陈长安面前，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永远慢了一步，永远看不透。

陈长安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冒着危险出来的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若是不出来，那潜在的威胁怎么会浮于表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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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山涧里淌过石头的溪水，不急不缓。

“有些危险，当浮于表面的时候就不危险了。就怕真正到关键时刻被漏下的，它是最致命的。”

当他说完这番话的瞬间，师爷还是摇了摇头。他压根就看不明白陈长安这一次又是如何的布局。

而事实也正如陈长安所猜测的那样。他们这前脚刚走，刚离开平安县也就十多里地，平安县衙的两名捕快就已经快马加鞭，直奔着龙家堡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官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龙。

马车继续在官道上行驶，晨光渐渐变成了午后的烈日，晒得官道两侧的荒草都打了蔫。

等陈长安他们路过一个废弃的村庄，距离隆安县还有三十里地的时候，两边的荒地里忽然传来一片密集的马蹄声。那声音又急又密，像是暴雨砸在瓦片上，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师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撩开车厢的窗帘往外看，只见官道两侧的荒草丛中人影幢幢，马蹄翻飞。

紧接着，身后也传来一阵喊杀声，声音由远及近，震得路面的石子都在跳。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至。一支箭矢穿透了车厢的木板，箭头从陈长安的耳边擦过，咚地一声钉在另一侧的车壁上，箭尾的白羽还在嗡嗡震颤。

陈长安看着那支穿透车壁的箭矢，微微眯起了眼睛，瞳孔缓缓收缩。

师爷的脸色已经微微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快！加快速度！”他撩开帘子，朝着驾车的捕快大喊了一声，“一定要把陈大人护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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