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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开门就好。”郝先生指指他一手正扶着的钟宁,“纪小姐,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他是你的朋友,你就让他进去,是朋友有什么话不可以在屋里好好说?如果你不认识他,那更好办,要么我找物业保安来抓他,控告他骚扰民居;要么我直接把这位先生请到楼下去,反正现在外面还在下着雨,就让他在雨里醉死好了。”
纪悠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闷闷地说:“我认识他。”
郝先生听她这么一说,呼出了一大口气,大力拍拍钟宁的肩膀,“你们既然认识,那就好办得多啦。”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了屋里。
钟宁一进屋就瘫倒在沙发上。
纪悠叹了一口气,关上门,然后走回来,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要怎么样才罢休?”
钟宁仰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因为酒醉难受得皱了皱眉头,“……小悠,你原谅我——”
纪悠痛苦地倒退了一步,“原谅?呵,你带给我这么多痛苦,还妄想我会原谅你?!”她扭过头,竭力忍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钟宁一下子扑倒在她脚边,死死抱住她的一条腿,像个孩子般地呜咽起来:“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低幽而暗哑的声音不断地刺激着纪悠的耳膜,而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泪水愈加汹涌,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滚落下来。
“放开我!”纪悠半弯下身,开始用力推他,结果被钟宁抱得重心不稳,两个人都跌倒在地。
****
“小悠,你别恨我——”钟宁紧紧地扣住她细白的手腕,他用了很大力气,使纪悠感到有些疼痛。
她一边使劲想挣脱,一边开口:“你发烧了,不要乱动。”
钟宁反而愈加用力,眼眸乌亮中透着令人心疼的迷茫,“你别离开我,好不好?”他的目光紧锁在她脸上,话语带着孩子般的执拗地央求,让纪悠无言以对。
见她沉默,他终于松开了手,忽然挣扎着在床上坐了起来,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掀开被子。
纪悠怔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钟宁的声音满含苦涩:“我得走了,如果我还留在你的视野里,会让你更难受的。”随着话语,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思绪还没有归结好,身体却替她做出了最如实的反应——纪悠扶住了他,钟宁有些惊讶,转头看了她一眼。纪悠闷着声音低低地开口道:“你生病了,现在不可以四处乱走。”
钟宁望着她的目光原本就有很多的留恋,顺从地在她的搀扶下又躺回了床上,纪悠轻柔地帮他盖好被子,重新把冰敷用的湿毛巾搁在他额头上,然后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
她已不知该拿现在的他怎么办。
外面还在下雨,而她的思绪比雨丝还要纷乱。
失了一会儿神,回转过来见钟宁已经闭了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她起身把毛巾重新在冰水里浸透了,搁在他额上的时候却发现仍然烫得厉害,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
纪悠望着他因为发热而有些泛红的脸愣了几秒钟,他俊挺的眉毛微微地皱着,竟让她有一种想抚平的冲动。然后,她终于想起了要打急诊电话。
电话打到了附近的一家诊所,里头有一个外科医生她认识,是小苏的表哥,姓洛,见过几次面,很和气、很有礼貌的一个年轻大夫。之所以会打给他,是因为希望凭着勉强的一点交情,他可以来纪悠家里出诊,钟宁现在这副状况,她完全没有能力送他去医院。
运气很好,正巧是洛医生接的电话,纪悠顾不上寒暄,匆匆把钟宁的病情说了,并且说出自己的为难,他当即表示等看完眼前这个病人,马上赶来她家。纪悠搁下话筒,才算松了一口气。
忽然听见钟宁在卧室里唤她,只好急急地跑过去,“怎么?”
他已睁开了眼睛,半撑起身子,湿毛巾已从他额上掉落,他一见到纪悠走近就抓住她的手,眼神迷蒙而焦虑,急切地问道:“你刚刚到哪里去了?”
纪悠不由地愣神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钟宁现在这副病弱的模样多少让她兴起了一丝心疼的感觉,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他握着,安抚性地淡淡一笑,回答道:“我打电话去医院,医生等会儿就会来了。”她按着他躺下,把毛巾重新放回他额上,“你别再乱动,乖乖的,温度如果再上升就要烧坏脑子了。”
钟宁还是只顾抓着她的手,“你别走——”他低低地央求,就像一个柔弱可怜的孩子。
纪悠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摇摇头,帮他把被角掖紧,“这里是我家,我会跑到哪里去?你安心睡吧——”顿了一顿,才补上一句,“我会一直陪在这里的。”
大概是她最后一句话收到了效用,钟宁果然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手也慢慢松开了,但仍轻轻地握着。纪悠的心里充塞了太多悲凉的感慨,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凝视在床边地板上的某一处。
时间也仿佛在静谧中止步。
“叮咚!叮咚!”
忽然门铃声响起。
纪悠猛地抬起头来,钟宁也被吵醒了,他本来就睡得不安稳,握着纪悠的手又骤然变紧,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不满的意味。
这次她挣开他的手,冷淡地对他说:“应该是出诊的医生来了。”说完,转身出去开门。
果然是洛医生。
他还没进门就先微笑着向纪悠感慨:“今天的雨水可够丰沛的,下到现在还不停——哦,这把雨伞还是放是门外好了,省得水渍把屋里弄脏了。”
纪悠本来没想这么多,见他如此细心,淡淡一笑,主随客便了。
她把洛医生让进屋,转身就要去泡茶,他却拉住她,“不忙,我们先去看病人——我今天对跟水有关的东西还真是倒足胃口了。”说着已先举步向卧房方向走去。
纪悠只好跟在他后面。
谁料洛医生一进门,钟宁就挡开了他探往自己额际的手,并且冷冷地代女主人下了逐客令:“阁下请吧,我不用你来操心。”
这个人!纪悠不禁又气又急,赶忙绕到床的另一边,口气也不甚好:“你干什么?有病就医,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你不要胡闹得像个孩子一样!”
钟宁盯着她,黑眸里闪过一丝极不痛快的神色,声音闷闷地道:“这里小小的空间,为什么要让第三个人进来?!”
“你——”纪悠几乎气结。
他真是烧糊涂了!洛医生不过是个帮他看病退烧的大夫,有什么好值得计较?
钟宁拉住她的手,目光全锁定在她一个人身上,“小悠,你让他走——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笨蛋!”纪悠口不择言,“把人家医生赶走了,万一你高烧不退,转变成肺炎怎么办?!”她甩开他的手,有些气呼呼地背转身,“你……你别指望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她不知道自己一时是怎么了,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是因为对他语气太冲,而是,而是——说完她才乍然惊觉,自己这样说似乎在潜意识里透露了内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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