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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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原本以为和女子同行会有诸多麻烦，却不想这女子简单利索，又客气疏离的，若不是她安安静静地一直与自己同路，他甚至会觉得自己依旧是独自上路的。

两人错过了镇上的客栈，偏又逢大风大雨。

仓促之下，两人寻了个山洞暂避风雨。

两人沉默地坐在火堆旁烘衣服，萧峰略一抬眼，便看到阿朱低着脑袋，cháo湿的黑发有几缕黏在白皙的侧脸上，十分好看。他赶紧别开目光，走到山洞口，取出腰间的酒囊，灌了几口。

阿朱也出来了。站在萧峰身侧。

萧峰凛凛北方大汉，阿朱又生的娇小，这么一处站着，更显得阿朱更加玲珑小巧。

两人隔着好一段距离，夜风吹的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即便如此，萧峰还是闻见了阿朱身上那淡淡的幽香。

&ldo;明日是个晴天。&rdo;阿朱忽然说。萧峰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问道：&ldo;姑娘如何知道？&rdo;

&ldo;我刚刚掐指一算知道的。&rdo;她轻轻笑起来。萧峰心道，这么多日倒是很少看她笑，这个时候才像是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但阿朱接下来又说：&ldo;一直未问乔帮主，对那日宋军凌虐辽人俘虏，有何感想？&rdo;

萧峰又灌了一口酒，说：&ldo;那些军官着实不该。&rdo;

&ldo;是啊，宋人是人，辽人就不是人了吗？&rdo;阿朱轻叹了一声，说，&ldo;万物一般，众生平等。圣贤畜生，一视同仁……&rdo;

萧峰自小便知要杀契丹人，保家卫国，听了阿朱的话，虽有些感触，但也不以为然。只觉得是小女子见了那日情景，有感而发。偏阿朱又问他：&ldo;乔帮主，你觉得呢？&rdo;

萧峰摇头笑了笑，说：&ldo;姑娘说的在理。只是契丹人凶残成性，杀害我不少大宋子民。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之辈自然不该杀，但也不是所有的契丹人都不该死。至于姑娘你说的道理，世上若人人都明白，又岂会有契丹人和汉人的杀戮？&rdo;

阿朱心道，的确，若世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有无尽的杀戮，萧大哥也不会受尽猜疑。她轻&ldo;嗯&rdo;了一声，转身进了山洞。萧峰站在原地将酒囊里的最后一滴酒喝完，颇觉得不过瘾，只是这一时荒郊野外也没处买酒。闷闷地转身，却见阿朱靠着岩壁已然睡了。

他索性横坐在山洞口，并不入内。

萧峰是被阿朱的梦呓声吵醒的。洞内柴火已燃尽，夜色还浓，风雨还未停歇。阿朱白着一张小脸，嘴里念念有声。萧峰耳力极好，老远的，就听阿朱一会叫着&ldo;爹妈&rdo;，一会又叫着&ldo;萧大哥&rdo;。再见她一脸痛苦之色，闭着的两眼还不断滚落豆大的泪珠子。萧峰默默起身，重新添了干柴，点起火堆。

次日果然是个大晴天。

两人继续南下，不想途中遇上了谭公谭婆。

他们夫妇与萧峰乃是故交好友，一见面便往就近的酒馆去了。此刻阿朱是扮作寻常男子，谭公谭婆本见她年纪轻，相貌又不出众，若非与萧峰同行，哪里会注意她？此刻不过出于礼貌问了一声她的名字，偏萧峰一路上竟没问过阿朱叫甚么，一时愣了片刻，说道：&ldo;我还真不知道这位小兄弟叫什么！&rdo;

阿朱淡淡地笑了笑，说：&ldo;我姓阮。&rdo;

阿朱之所以不报名字，是怕遇上慕容家的仇敌，反而节外生枝。

但谭公谭婆只当小辈无礼，再看萧峰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果然不是什么熟识，便拱了拱手不再理会。唯独萧峰觉得是人家姑娘不方便告知闺名，倒也理解阿朱。

他最好酒，这一路与阿朱同行，虽也喝的畅快，却无人共饮，颇有些无趣。此刻有谭公谭婆作陪，最好不过。谭公谭婆也是知道萧峰的秉性，三人在酒馆叫了好几坛子酒，也不推杯换盏，取了最大的碗来喝，逍遥畅饮，肆意交谈。阿朱坐在一旁，只吃些糕点，沉默着一言不发。酒至半酣，那谭婆问萧峰：&ldo;乔帮主，我看这个阮小哥和你不是一路人，你们怎么一起上路了？&rdo;

&ldo;哈哈，是不是一路人，我们都一起从雁门关走到此处了！&rdo;萧峰敬了谭婆一碗。他正欲说起那雁门关之事，阿朱便咳了起来，几人看过去，却见她指着桌上的糕点，原是被点心呛住了。遂摇头失笑，那谭婆也不继续问。阿朱倒不是担心萧峰会将密信之事告知谭婆，毕竟他分的清轻重，一开始没点明，之后自然也不会再和谭婆说起。她只是怕他说起雁门关一事，来日被人黑白颠倒，又有一番闲话。

萧峰倒了一碗酒给她，笑道：&ldo;慢些吃。&rdo;

阿朱只抿了一口，原本并非是被糕点呛去，此刻被这辛辣的酒一呛，倒是真的咳了起来。她酒量不深不浅，也喜欢自己酿些酒，只是她酿的酒多是以花入酒，口味温和，素昔喝的也是温和的酒，哪里能比得上这北方烈酒？她的双眼微微红了起来，萧峰这才惊觉身边的可不是江湖上行走的男人，乃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又赶紧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说道：&ldo;是我的不是了！&rdo;

阿朱连忙摇手，她哪敢怪罪他？夭寿啊夭寿！

清茶入口，她方觉得好了许多。一抬眼，对上谭公谭婆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屑的眼神。最后是萧峰那真诚豪慡的笑。她也跟着笑了起来，说：&ldo;让乔帮主见笑了。&rdo;

萧峰和谭公谭婆喝的快意，便多停留了一些时候。

当晚是在酒馆边上的客栈住下的。萧峰收到了总舵的急信，来不及和谭公谭婆道别，只是敲响了阿朱的房门。过了半晌方见阿朱来开门，穿戴齐整，还抹了胭脂。萧峰开门见山地说：&ldo;我收到了急信，要尽快回洛阳。姑娘是否和我一起出发？&rdo;

阿朱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路上，萧峰见阿朱神情恍惚，本以为是她不曾休息好的缘故，倒是隐隐有些自责。

快近洛阳的时候，阿朱却不肯前行了，她对萧峰说：&ldo;乔帮主，我对你撒了谎。那封信不在洛阳，我一直带在身上。&rdo;

萧峰略愣了会儿，很快说：&ldo;那也没什么！反正我迟早要回洛阳的。&rdo;

&ldo;乔帮主，我把信交给你，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rdo;

萧峰觉得这女子心眼忒多，只说：&ldo;你且说说看。若是我做不到，怕是不能答应。&rdo;

&ldo;你可以做到的。&rdo;阿朱一想到只要萧峰看了汪剑通的遗书就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会知道她的生父就是他的杀父仇人，便悲从中来。不禁无声地哭了出来。

萧峰又是一愣，他最不耐烦的就是女人哭哭啼啼了，只是这段时间和阿朱相处，也只见她哭过一次。那痛苦的样子至今还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也就沉默了下来。等着阿朱开口。

她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封着的信件，说：&ldo;信上的&lso;带头大哥&rso;是我的生父，我出生后便不曾见过他。可生恩不敢忘。只求乔帮主知道真相后，能缓一缓寻这&lso;带头大哥&rso;报仇，容我为家人做些甚么。&rdo;她还有阿紫妹妹，远在星宿派的妹妹，她要去找到阿紫，将她带到爹妈的身边，然后……再代爹爹去死。父债子偿，这原是天经地义。这一世，总算萧大哥能提前知道真相，不会措手不及。总算……他杀了自己，也是个毫无相关的人。不会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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