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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丞连忙去了,陈淳找来一支快子往粥锅里一插,见没有立住,喝道:「马县尉,你就给灾民喝稀汤?粮食呢!」
「知府大人,您看看,灾民实在是太多了,仓库里的粮食已经快要见底了。」
「不可能,我虽然不在府衙任职,但也知道开封城内的三个仓库全堆满了粮食,足够十万人吃上五年,都哪里去了?」
马县尉惨笑道:「知府大人,下官上午去看了,那里面不都是粮食,十袋里面至少有八袋装的都是沙土和谷壳啊!下官没有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当以死谢罪。」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匕首,朝心口扎去,贾瑜眼疾手快,一脚把匕首踢飞,制止了想要自裁的马县尉,他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下官的妻儿老小全都死了,小女儿到死都没有喝上一口热粥,下官把最后一碗粥给百姓了」
这个七尺大汉像女人一样哭的稀里哗啦,周围的百姓纷纷跪下来替他求情,一个老者给陈淳磕了三个响头,哭道:「青天大老爷在上,马大人是好官,请您不要怪罪,他到两天没吃一粒米了,您看看他的大腿,他把肉割下来喂他被饿死的娘啊!」
众人这才察觉到马县尉一瘸一拐的,陈贤弯腰撩开他青色官袍下的裤脚,顿时红了眼眶,把脸转了过去,只见他的大腿上正缠着一条被鲜血浸湿的破布条,陈淳仰天痛骂道:「这些不当人子的蛀虫!我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全找出挫骨扬灰!」
「刘县令,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粮食送到城里来?其它府县支援的物资呢?」
贾瑜闭上眼睛,不忍再看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刘县令答道:「大人,洪水刚刚退去,路上泥泞不堪,根本下不去脚,其它府县的物资一时半会进不来,很多马车和驴车都陷进了淤泥里,动弹不得,下官已经安排民壮去用肩膀背,用扁担挑了。」
「现在难民有多少?粮食还能维持几天?」
「我们总共设置了十二个施粥点,每个点都有两三万灾民,总共有三十万左右」刘县令用长木勺搅了搅大锅里的稀粥,继续说道:「如果每顿都这么稀的话,最多还可以维持两天,另外,其他物资全部告罄,每天都有很多灾民因为伤寒症而死,除了粮食,还需要大量取暖用的木炭,这么冷的天,人可以少吃两口,但不能挨冻啊。」
贾瑜下令道:「派人去通知其他府县的知府和县令,让他们动员治下所有的民壮,把物资给本官一担一担的挑进来,哪个要是敢懈怠,立斩不饶,另外,组织兵士去拆城内的建筑,把床、门板、柱子之类的全噼成柴火散给百姓们取暖,什么都没有几十万条人命重要,无论出了什么事,都由本官一个人承担,速速去办!」
「是!」
贾瑜看向悲痛欲绝的马县尉,叹道:「对于你妻儿老小的事,我很遗憾,仓库无粮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一个大公无私的好官,回去好好养伤,朝廷会对你委以重任,开封的上百万民众还需要你。」
马()县尉跪下来给陈贤和贾瑜各磕了一个头,在两个衙役的搀扶下回去了,没一会儿,吴县丞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说已经羊和鸡已经下锅,很快就能吃了。
「把她们全都带过去,给她们安排一个温暖避风的住处,派兵保护好她们,胆敢骚扰的,杀无赦,接下来但凡找到肉,都优先供给她
们,这些婴儿都是大梁的未来,比其他灾民要金贵一点,要全力避免夭折,其他施粥点也一样,把哺乳期的全找出来喝肉汤,不够就杀侍卫们的马。」
遇到洪水,不仅人倒霉,牲畜也跟着倒霉,它们往往是被圈养的,大部分被淹死了,少部分幸存下来的都做鸟兽散了,从水里捞上来的牛羊驴马尸体都被泡的千疮百孔,肚子像皮球一样圆滚滚的,吃一口估计得上吐下泻三天三夜,所以在眼下这个时候,想吃到一口新鲜肉并不容易。
十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跪下来给贾瑜磕了头,呜呜咽咽的跟着吴县丞离开了,陈淳拱手道:「巡按御史大人,下官有一事不知如何处理最好,请您示下。」
「陈知府请讲。」
陈淳指着那上成片成片盖着草席的尸体说道:「这些都是无人认领的,有六千四百多具,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眼下虽然是初冬,但再放下去难免会腐烂生臭,若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引起疫病。」
「那些有人认领的呢?」
「下官前几天派人去到处走访过,大部分都按照当地习俗妥善下葬了。」
贾瑜从腰间抽出天子剑,用尽全力往地上一插,只堪堪入土两寸,皱眉道:「天太冷,土被冻上了,浅坑掩埋不仅没有什么用,还非常容易被野狗给刨出来,如果给这六千多具尸体都挖一个深坑掩埋,工程量太大,不仅需要很长的时间,还需要很多的人力,等六千多个深坑挖好,尸体早就烂完了,为了避免疫病肆虐灾区,威胁四方百姓,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陈贤张口吐出两个字,贾瑜点头道:「没错,正是火化,我知道我们汉人自古以来讲究落叶归根,入土为安,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习俗和传统,但眼下是特殊时期,若是出现大规模疫病,别说是幸免于难的几十万难民了,周边府县的几百万百姓都要跟着遭殃,为了不让这种悲剧发生,不让更多人死去,只能这么做。」
贾瑜走到一具尸体旁,用手帕掩住口鼻,以免吸入尸气,蹲下身揭开草席,见已经出现明显的尸绿和尸臭,又随机一连查看了几十具,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不能再等了,已经开始腐烂了,先把这六千多具拉远一点焚化,集中兵力挖一个大深坑,统一掩埋,再派人连夜给亭长和村正传令,让其他遇难者家属把亲人的遗体尽快下葬,还有牲畜的尸体也要烧,总而言之,不能让尸体堆积在一起,若是成千上万具一起腐烂,那麻烦就大了,陈知府,大灾之年,怎么防范都不为过,告诉下面的人,都用心办事,把难民当成亲人对待,我们一起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的渡过难关,圣上不会亏待他们,开封百姓的子子孙孙也不会忘了他们,到时候他们都会是英雄,不过哪个若是敢玩忽职守,借机敛财,贪占偷夺,本官一定会把他一家人的脑袋全剁下来挂到城墙头外,把他们永永远远钉在耻辱柱上,被万世唾骂。」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传达。」
开封府,衙门。
陈淳从城外施粥棚里端来一大盆可以倒映出人脸的稀粥,饱含歉意的说道:「两位殿下,巡按御史大人,特殊时期,下官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请您三位将就一下。」
桌子上还放着一箩筐馒头和两碟咸菜,贾瑜拿起一个馒头,感慨道:「这种时候,一个馒头能抵得上十两银子啊,幸好你拿这些来招待我们,如果拿的是山珍海味,那我就()要参你这个知府一本了,灾民们连稀粥都喝不上,你却躲在府衙里大鱼大肉,胡吃海塞,比那些在太平时节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还要可耻和可恨十倍。」
陈淳赧然一笑,陈贤喝口热汤,继续做人事调整,道:「由马县尉接任开封府防御使、刘县令接任开封府通判、吴县丞接任密县县令,空缺的同知和其它县的县令、县丞、县尉和县主簿由朝廷任命。」
防御使是从五品实权武官
,和同知一文一武共同辅左知府,负责防御城池、保护府衙和开关城门,作用类似于五城兵马司,一般由边军中负伤的将领和高级军官担任,根据每府的人口,统兵数量也不尽相同,开封府的防御司下辖两千五百名兵士,这些兵士不是全集中在开封城内,一半都分散在开封府境内十几处巡检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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