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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暴露（第1页）

砀郡城头，硝烟尚未散尽，残破的秦字旗帜被粗暴地扯下，取而代之的“张楚”大旗在初冬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胜利后特有的疲惫气息。

一队队盔甲染血，神情疲惫却难掩兴奋的义军士兵正押解着垂头丧气的秦军俘虏穿过城门。城墙上，守军正加紧修补垛口，清理战场，加固防御。

周市按剑立于东门城楼之上，玄色披风在风中卷动。

他面容沉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脚下这座刚刚被他攻克的城池。砀郡虽不如陈郡雄壮，但扼守涡水咽喉，拿下此地，粮道才算真正打通，陈郡的西北门户才算稳固。

这份战功，足以让他在张楚朝堂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

“将军！”亲兵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假王殿下率犒军队伍已至城外五里！”

周市眼神微动，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淡淡道：“知道了。开城门，列队，迎假王。”

他整理了一下甲胄，大步走下城楼。

心中思绪翻涌。

假王吴广，这位张楚军中资历最老，战功最着，威望最高的元勋。陈胜王昔日的生死兄弟，如今却奉王命来迎接他周市的凯旋。这其中的滋味，复杂难言。

钦佩，吴广率部攻克陈郡，血战之功，他周市心服口服。警惕，吴广性情刚烈，手握重兵，又与那个深不可测的赵戈兄弟相称，在军中的根基远非他周市可比。

更有甚者，王庭近来隐隐流传的“功高震主”，“陈郡只知吴赵”的风声，以及陈胜王对吴广那份微妙的制衡之意，都让周市不得不小心应对。

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周市率麾下主要将领肃立门前。不多时，马蹄声如雷，一支衣甲鲜明，气势肃杀的骑兵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为首一骑，身形魁伟如山，黑马玄甲，正是假王吴广！

吴广勒马于城门前，目光如电，扫过周市及他身后的将士。

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威压，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疏离。

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矫健，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却让周市心头微凛。

“末将周市，参见假王殿下！”周市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姿态恭敬而标准，挑不出半分错处，“劳烦殿下亲临犒军，末将惶恐！”

吴广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周市臂膀上用力一拍，声音洪亮：“周将军不必多礼！你率部浴血奋战，克复砀郡，打通粮道，立下大功！本王奉大王之命前来，一则犒赏三军，二则代大王向将军及诸位将士道贺！”

他环视一周，朗声道，“诸位将士！辛苦了！大王有令，犒赏酒肉，人人有份！待班师回朝，更有重赏！”

“谢大王！谢假王！”城门前顿时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士兵们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喜悦。

吴广与周市并肩入城。

一路上，吴广询问砀郡战况伤亡，城防修复，粮道疏通等具体事宜，周市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应对得当。

两人看似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但周市敏锐地察觉到，吴广那双锐利的虎目深处，始终萦绕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对于他的战功，也只是公事公办般的肯定，并无多少发自内心的热络。甚至在听到“粮道疏通”时，吴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假王殿下，”周市试探着开口，“砀郡初定，千头万绪。殿下远来辛苦，不若在城中歇息一日，容末将详细禀报军务，明日再启程回陈郡不迟？”

“不必了！”吴广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犒赏物资已交割与你部军需官。大王还在陈郡等着为你设宴庆功！本王心系陈郡防务，章邯大军动向不明，片刻不敢耽搁！这便启程！”

他目光转向周市。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周将军，砀郡防务，本王就交给你了！务必固守！待大王旨意，再行班师！本王先行一步！”

说完，竟不再给周市多言的机会，转身便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周市看着吴广那如同要逃离什么似的决绝背影，心中那一丝警惕和疑虑更深了。

这位假王…似乎对陈郡有着超乎寻常的焦虑，是对章邯的恐惧。还是…对王庭内部某些变化的担忧？

“末将恭送假王殿下！定不负所托！”周市压下心绪，对着吴广远去的烟尘，再次躬身行礼。

他直起身，望着吴广一行迅速消失在官道尽头，眼神变得幽深。陈郡的风云，看来比他想象的更加诡谲。自己此番回去，是福是祸？

吴广策马狂奔，将砀郡的喧嚣和那令人窒息的应酬彻底甩在身后。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却让他感到一丝病态的畅快。他只想尽快离开那个地方，离开周市那张看似恭敬，实则心思难测的脸，离开那些虚伪的恭维和暗藏的算计！

“回陈郡！快！”他厉声催促，黑马四蹄翻飞，卷起滚滚烟尘。

亲卫骑兵紧随其后，形成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

刚奔出不过二十余里，一名负责侧翼警戒的斥候队长（影卫成员之一）突然脱离队伍，策马狂奔追上吴广，声音急促而低沉：“假王！有异动！”

吴广猛地一勒缰绳，黑马人立而起：“讲！”

斥候队长左右看看，确认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急道：“禀假王！末将方才带小队例行巡哨西北方向，在离官道约十里的一处隐蔽山坳，发现大队车辙和脚印痕迹！深入山林，去向不明！观其痕迹，绝非寻常樵夫猎户！车辙深陷，显是重载！更可疑的是…”

他声音压得更低，“末将冒险靠近探查，嗅到一股…极其刺鼻的硫磺硝石之味！与当初陈郡西门爆破时残留的味道…极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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