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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帮忙就叫声师父来听。”他那时候总会这样逗一句。
而那个雪团子总是回一句:“不要。”
到后来闻时成了年,长身玉立于火海山巅,十指缠扣着长线,哪怕控着十二只战斗巨傀也风云不动颜色。他的螣蛇总是直入九霄,绕过金翅大鹏的巨大剪影,再从大小召周身盘转而过,伴着虎啸穿云入野……
那中间的岁月仿佛眨眼就过。
再到现在,又是千年。
那样的场景,他也太久没再见过了。
以至于看到螣蛇踏火的这一刻,连他都有些怔然出神。
谢问从那道流光长影身上收了视线,转眸朝闻时看了一眼。
那是凡人间凭空又无端的想念,因为封印下罔知生死的沉眠迟到了很多很多年,又在这个瞬间忽然漫上来。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浩如山雾。
闻时在烈火映照下阖了一下眼,眼睫缝隙里都落了光。他瞥见谢问的目光,控傀的手顿了一下,低声问道:“你干嘛?”
谢问:“想人。”
闻时:“……谁?”
谢问收了视线,道:“松云山上的雪。”
下一瞬,他勾动了两下手指。
一双雪白巨兽从后院上方的天空一闪而过,于螣蛇烈烈长焰中飒沓奔袭,利爪凌空,将缠斗中的其他几只巨傀撕成了残影。
碎片如星辰乱坠,傀主的灵神在那些碎片中发着雪蓝色的荧光。
百家众人顺着阵门跟随过来,从漆黑中探出身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几乎所有傀师都感同身受地颤了一下,头皮发麻。仿佛在这种倾碾式的威压之下,被撕成碎片的是他们的傀。
惨叫声划破夜空。
众人一片骇然。
张岚刚站稳就看见一块巨大碎片轰然砸落在她面前!碎片上当啷滚下一道锁链,锁链上是她熟悉的印记,在她看清的下一瞬,碎片就连同锁链一起枯化殆尽,变成了干枝。
“雅临……”张岚瞳孔紧缩,猛地抬头看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张雅临!”
傀是张雅临的。
惨叫声太过嘶哑,辨不出原音,但众人已经没有心思细听了。
“张雅临……”闻时朝张岚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那个向来气势昂扬的女人面如金纸,原地晃了一晃,拔腿就往声音来处跑,却因为过度惊慌,跑得跌跌撞撞。
闻时说不上意外,但脸色还是冷了下来。他跟谢问对视了一眼,大步流星朝里屋走去。
说是里屋,张家这会儿已经快不成形了。
房屋院落沙石漫天,裂缝横亘,摇摇欲坠。
他们穿过倒塌的杂物和半毁的长廊,看见螣蛇盘绕着整个大宅,蛇头从屋顶高处俯探下来,周生的火焰将整个屋宅包裹其中。
还没靠近,就被火浪炙烤得皮肤生痛。
两头雪色的巨虎保持着攻势,如山般立于半塌的房门边。
其中一只利爪抵着一个人,爪尖寒芒雪刃,堪堪压在那人胸口,似乎只要再下压几分,那人就会在重压之下爆体而亡、被贯穿心脏。
他重重地喘息着,两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虎爪,手指上缠满了傀线,凌乱地散落着。原本斯文干净的脸因为重压和重创变得通红,脖颈间暴起了青筋。
挣动间,他脖子上的黑绳斜滑到一边,一截雪白的指骨从衣领下露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张雅临。
看到那节指骨的时候,闻时又蹙了一下眉,下意识捏了两下手指关节。
“雅临——”旁边一声惊叫,张岚惶急失色,便要扑过去。
就听“锵锵——”数声,一排傀线在瞬间钉入断墙,自上到下形成一道屏障,横挡在张岚面前,线上四散的威压逼得她直退几步。
“别过去!”闻时沉声说。
“可是……”张岚猛地刹住脚步,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就看到了另一只白虎爪边毫无生气的身影。那个人穿着做工精细的绸布褂子,棕黑色的布料上是隐约的银绣,纹样数十年如一日,绣的总是松影远山。显得刻板又肃正。
那是她爷爷张正初。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攥着手杖立于旷野的阵眼中心,试图吸纳承接众人灵神。这会儿却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身上满是尘土,像一团灰败的布料。
他看上去甚至不像是刚闭上眼睛,更像在黄土里半埋了不知多少年。
张岚的目光在那团人影和张雅临之间来回数次,最终还是停留在了傀线之后。她指甲死死掐着掌心,眼珠一眨也不敢眨。
各家众人也是一片惊愕。
这副场景只能让他们想到一件事——张正初那个年迈的身体支撑不下去,又想苟延残喘,便对自己的亲孙下了手,利用邪法占据了张雅临的身体。
这种邪法不是无人知晓,而是太损德行修为,太过令人不齿。即便活下来,每一天都会是煎熬。他们以为没有哪个明理人会做这种事……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在张正初身上见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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