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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盛夏,天牢里又闷又热,唯一的一道小窗户,建得高高地,以薛朗的身量都够不到。木栅格不算细小,但薛朗依旧热得满头大汗。
他是习惯整洁的人,即便是这么闷热的环境,也只是把圆领袍脱去,身上还穿着一层内衣。除了在公主殿下这样的亲近之人面前,他不太习惯光膀子。
狭小的囚室内,干草已然被他用脚铲到一起,堆在角落里,还好,这是天牢,不是地牢,光线虽然算不得好,但在白日的时候,也能有点儿光线。
薛朗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再没虫子躲着了,方才把脱下的圆领袍放到地上垫屁股坐一下。狱卒已经来回查看了好几次,倒是没二百五的呵斥他,只是敲敲囚室的门,让他安分些。
狱卒不来招惹他,薛朗也懒得搭理,清理出一块地方坐下歇息片刻后,顺手捡了根干草,在泥土的地面上随手乱画,打发时间。
“幼阳!”
听到公主殿下叫他,薛朗直接蹦起来,巴着木门,连忙应道:“在这儿呢!”
然后,听到一阵脚步声,公主殿下语气威严的命令:“打开牢门!”
然后,就听到典狱官弱弱的?反驳:“殿下,这不合规矩!”
平阳公主道:“里面之人乃是我的驸马,本宫以安国平阳公主之名担保,驸马不会出逃,绝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典狱官仍有些犹豫,平阳公主复道:“若是圣人问起,一切自有本宫担待。打开牢门!”
典狱官磨蹭着,不想动作。平阳公主冷哼一声,朝身旁的阿蔻看了一眼,阿蔻直接抬脚,一脚把典狱官踹倒一旁,抽出腰间挂着的短剑,一剑劈开门上的锁,推开牢门——
薛朗连忙道:“建瓴你别进来,里面凹凸不平,光线黯淡,小心摔跤!”
说着,自己主动走出来门口处,冲着站在门外的平阳公主笑得灿烂,只是,脸上被汗水和污迹弄得花里胡哨的,就一口白牙看着晃眼。
平阳公主一直强自镇定的心神,这会儿才真正安稳下来,目光细细的在薛朗脸上、身上巡睃一遍,看他只穿了内衣,问道:“你的外袍呢?可是他们为难你?”
被打倒的典狱官一听,干脆缩在墙角装死。薛朗摇头:“没有,里面太热我脱了,垫在地上坐着,脏了,没拿出来。”
平阳公主点点头,朝初雪看了一眼,初雪会意,立即道:“请驸马稍待,奴婢这就使人打扫。”
薛朗让开,让初雪进去打扫,望着平阳公主的眼神,很是惭愧:“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平阳公主摇摇头,道:“你我已是夫妻,何以说此等见外之语!来,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薛朗过去,初雪已然端了一盆水进来,平阳公主亲自动手,给他擦脸、洗手,薛朗刚想推辞,但是看她动作虽然缓慢,但却十分坚决,才忍住没说,配合的擦干净手和脸。
平阳公主端详一阵,笑道:“这才我的郎君,干净整洁,清俊如画。”
平阳公主这般镇定自如、从容自若的样子,感染了薛朗,却也让他更加的惭愧。平阳公主不问只看就知道他的心思,安抚的拍拍他手,从初雪手中接过干净轻薄的衣服,给薛朗换上。
看着仆役?把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并使人在墙角等地方洒上驱蚊虫的药粉,还给他摆了一张榻,在墙角放上便桶等物品,然后,看着薛朗喝下一大碗凉白开。
待把整理好,平阳公主方才道:“你们出去守着,我与驸马说几句体己话。”
“喏。”
初雪领着人鱼贯而出,阿蔻顺手拎走了缩在墙角装死的典狱官,囚室内便只剩下平阳公主与薛朗两人。
平阳公主道:“我的郎君爱整洁,天牢这般环境,郎君吃苦了!”
薛朗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惭愧道:“我自己作死,怪不得旁人。”
平阳公主看他一眼,表情恬淡,道:“原来郎君还知是自己之缘故,不知有何原由,竟让郎君如此作为?本宫倒要好好听上一听才是。时辰尚早,郎君可慢慢道来。”
哎呀!久违的本宫又出来了?!
公主殿下这是不高兴了啊!
薛朗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惭愧,叹了口气,倒也不隐瞒她,把今天进宫后与圣人交谈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她。说完,薛朗自嘲道:“大概是物伤其类吧,圣人那般轻率之语,让我十分生气,忍不住就说了几句,太生气了,语气不太好,圣人怪罪也是应该。”
“物伤其类吗?原来如此。”
平阳公主点点头,不置可否,静默片刻后,突然抬头,直视着薛朗,目光犀利:“除此之外,或有别意否?”
薛朗心底感叹,就知道瞒不过她,何况,他也不想瞒她!于是,薛朗坦然点头,答道:“有!”
平阳公主看着他不说话。薛朗坦然道:“一者,圣人的轻率确实让我很生气;二者,我觉得这可能是离开京城唯一的机会。”
薛朗身为新晋的国公,民部的右侍郎,手头管着许多事务的实权官员,想外调出京师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情。
在这个人人都想做京官的年代,他却心心念念的想外调……于情理不合。若是圣人问起原由,难道告诉他——
我是为了不想掺和你两个儿子争储的原因?这不是自找死路吗!坚决不能干!
何况,太子与秦王都不是傻子,中立派历来都不好当,一不小心就是两边不讨好,两边都得罪的下场。
薛朗记得历史记载中,未来的太宗陛下对待当初没支持过他的大臣,可是坚决不手软,坚决不重用。稍有错处便予处罚,动辄得咎。但是,对待支持他的臣子,却十分宽厚,爱憎分明。
若是没有平阳公主,薛朗定然毫不犹豫的支持秦王。就算他这个穿越客改变了一些事情,但是,历史的大势是不会因为一两个人而改变,秦王与太子建成之争,已然不可调和。
若问这世上薛朗最在意的人是谁,那便只有平阳公主。薛朗不想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公主的话,那太虚伪。两人既然已是夫妻,便是一体,没有为了谁的说法,有的只是彼此尊重的立场和互相包容的原则。
既然正常途径走不通,薛朗便只能在非正常的途径上寻找。等反应过来圣人想跟他说改立秦王做太子的事情的时候,他就知道——
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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