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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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宇航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头，林菲，我们就这样结束了么……

自卑如董宇航，曾无数次设想过，将来有一天，林菲不爱他了，厌倦了，觉得他无聊了，会想要离开。他拥有她的每一秒，都是如此的幸福并忐忑着，他们是如此个性迥异的两个人，又选择了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走到一起，这爱情，从一开始，就不是牢靠的。

他知道自己的懦弱，面对她饱含希望的眼神，他只能选择一再地退缩，他知道他配不上她，至少现在是这样，所以，他没有资格去挽留她，她提出分手的时候，他仿佛听见自己心头有石头落地的声音。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他早就想过了不是么，可是，为什么心里还这么苦涩，不甘心，不舍得……

论文答辩，离校手续，毕业酒会，这就是林菲这一整个七月的所有内容，自那一晚的狼狈之后，她一直都住在家里，每天早早就出门，周旋于各种聚会之间，晚上回来通常已经是夜深人静，带着一身的酒气。林建民略有微词，但是毕竟大学毕业，也算是人生的一个重要的转折，在田蓉的劝说下，他也就懒得说什么了，就让林菲再撒欢儿一阵子吧。

到了最后一天，拿到了学位证书，穿着学士服，在师大的校园里拍照留念，最后一秒，将学士帽高高地抛起，蓝天白云，一朵朵小帽，人群中一阵痛快的欢呼，那是一种发泄，从幼稚园到大学毕业，漫长的十几年时光，每个人的青春，都是这么转眼一挥间，匆匆而逝。

林菲站在人群中，看着地面上落满的学士帽，不时被迎面而来的熟悉的或是陌生的人抱在怀中，拍肩揉背，笑声和哭声，在耳边纠结盘旋，高兴么，舍不得么，可真的是结束了。

“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全都结束了……”林菲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念出声儿来，亦或只是她自己心底里的声音，就这样离开了师大，告别了校园生活。

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回家。林菲难得地选择了坐公交车，公交车一路不急不缓地在城市的马路上晃悠，熟悉的风景，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它一直在变，但因为她始终被它包容其中，所以，几乎感觉不到它的改变。

就像是在温水里煮青蛙，从舒适的温度，慢慢加热，慢慢加热，因为被置身其中，所以，你几乎看不见自己死亡的过程。井底虽静谧悠闲，但毕竟，你所能见的，只是巴掌大的那一块天。不论她多么自诩强大，其实说到底，不过是温室里的一朵花，娇柔，无骨，难成大器，一点点小挫折，肝脑涂地。

或许，她真的应该听从父母的安排，出去，一个人闯几年，见见世面。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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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菲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思，回到了家，把学位证书丢到茶几上，整个人无力地陷入沙发里，心里百转千回，纠结。

“哟，毕业了。”田蓉端着果汁走过来，把果汁塞进林菲手里，顺手拿起了证书，看了看，见林菲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关切地问：“怎么了，伤感了？”

“恩。”林菲点点头，不乏失魂落魄之态：“妈，我突然有种无处可去的感觉，这是不是就是毕业后会有的迷茫感。”

“你呀。”田蓉心疼地看着林菲，又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前几天，我那个移民美了的朋友还给我打电话呢，问你出了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他们到时候可以负责接机。我真不好意思和人家说，咱们现在不想出去了。毕竟，这事儿我都念叨好多年了。”

“不好意思说。”林菲重复着田蓉的话。

“那……”田蓉试探性地看着林菲：“你既然没什么别的打算，就出去看看？”

“恩。”林菲喝光了杯子里的果汁，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再考虑考虑，我再好好考虑考虑，啊？”

说完，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紧了。

田蓉在沙发上，抿嘴一笑，林菲竟然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说考虑考虑，这就说明，还有戏。你看看，这不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她这个当妈的，一定得好好趁热打铁，把这件事促成了，这也是为了女儿的未来着想嘛。

林菲一个人在卧室的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途在老妈的强迫下，吃了点东西。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她始终无法合眼，没有睡眠。

和董宇航相识的六年，恋爱的三年，从最初到现在，一幕幕，回忆像蒙太奇的胶片，在脑海里滚动，滚动……

老槐树下的青春期懵懂，缺了一角的陶罐，图书馆里的遭遇，混乱的第一次告白，糟糕的初夜，第一次两人一起度过的生日，情人节，圣诞节，他送给她的礼物，他们那些甜蜜温存的日日夜夜……

林菲惊觉，自己一向糟糕的记忆力，此刻竟是如此的惊人，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她都仿佛历历在目，忘不掉，一次次重复。心像针扎一般的疼。

他们竟然一同走过了这么美好的一段青春年华，虽然从来没有过承诺，没有过誓言，但是这从不妨碍他们相信未来的存在，从不妨碍她对他的信心，她相信他会给她幸福，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为什么到了最后，慢慢就变了，是谁犯了错，亦或是只是时间在作祟，他们都要成长，都要变得成熟，懂事，而却不能适应对方的改变。

真的就这样分手了，结束了么。没有做一个正式的告别，没有给彼此一个最清楚的解释。林菲从来不喜欢任何不分明和晦涩的事物，她希望一切简简单单，爱了就是爱了，不爱了那就分开，如果真的无法继续，她想，该有一个正式的道别。

第二天一早，林菲就爬起了床，洗漱，盖了点粉底掩饰黑眼圈，和脸颊的憔悴。她还有很多东西在出租屋里，那屋子，或许毕业后董宇航还是要继续住的吧，她就借着去收拾东西的理由，再去看看他。

本来，以他和林家的关系，他们以后总归是避免不了再见面的，与其在父母面前别扭尴尬，不如之前把一切都解决好。而后，她会安心地出了，疗伤也好，逃避也罢，让自己的心痊愈，等她回来的时候，真的就一切云淡风轻了。

林菲推门离开家，林建民和田蓉卧室的门开了，田蓉也穿戴整齐地出了来……

到了出租的房子，林菲开了门，屋子里非常的整齐干净，她还记得，最后一次离开，地上还散放着内衣和袜子，茶几上还有昨夜吃完没收拾的便餐盒子。看来，是有人整理过了。董宇航的生活，一向是井井有条的，没了她，只会更清净。

不过，他不在。

林菲把自己的衣物行李打包好了，他还是没回来，看看时间，这时候，他应该是在上班才对，既然来了，还是知会他一声，林菲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我回来拿行李，方便见个面吗？

按出发送。屋子里传来一阵短信提示音的响声，来自卧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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