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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舒倒是没多想。对自己的徒弟,这等小事他还不至于隐瞒,等两年后魔族寻上门来,宗内上下也自然会知晓。他把顾夜愈发明显的微笑解读为自己猜中的徒弟的心思,心中不由得小小的得意起来。
他爱惜地在顾夜脸上捏了一把:“到底是个孩子。”
顾夜也秉持一贯理念,配合他师尊乖顺地递给他一个笑容。
两人不欲给水天城带来轰动,乘坐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出了城,虽然从后山到施家庶子的偏院有一条捷径,但顾子舒打定主意顺便陪孩子散心,就选了一条通达的大道,绕上一大个圈子,遇上集市什么的也停下凑个热闹。
“夜儿,你看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概又是有人在卖艺?”顾子舒斜倚在马车上,双目发亮,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去,一根如玉白皙的手指往前一指。
顾夜端坐在马车另一头,一脸包容地瞅着他师尊:“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看看吧。”
顾子舒点头,徒弟少年心性,对这样的热闹肯定感兴趣,自己可不能压抑了他的天性。不过说起来,虽然前十多年的记忆都在,但自己穿到这书中来,也是头一回出门呢,见到这些新鲜事物,也不由得多了两分好奇。
顾夜则是暗自好笑,明明自己想凑热闹,却偏偏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师尊……
两人各自有一番思量,面上是一个笑得温和一个笑得纯良。顾夜率先下马车,站在边上把师尊搀扶下来,两人并肩朝热闹处走去。
还真是有人在卖艺。
一圈人围在街口,挤得水泄不通,顾夜听师尊的话,不以武气欺压普通人,只能凭着力气护住顾子舒,慢慢朝前挪。
等俩人好容易挤到前面,就看到一个剑眉少年皱着眉头在原地耍把式。
顾子舒稍一打量,就面带惊奇地对徒弟说:“这是个不入流境的武者。”武者在神道穴开窍后,并不能马上步入黄境一重,而是要经过一个武气积累的时期,这段时期内,武者的武气并不凝练,甚至无法外显出颜色。这个境界的武者也就比普通人身强体壮一点,甚至要是在十个八个普通人围攻之下,还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但是不管怎么说,武者与普通人在身份上的鸿沟是不可轻易跨越的,就算只是个不入流境武者,随便到一大户人家当个护卫,也能拥有舒适的前途,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武者不顾身份干街头卖艺的活儿呢。
这少年年纪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与顾夜差不多,双目中满是坚毅,一柄大锤舞得有模有样,围观群众不住叫好,手里铜钱哗哗撒出去,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少年目光之下刻意掩藏的仇恨与愤怒,这让他的气势也多了两分凛然。顾子舒悄悄跟顾夜说:“这少年看起来,性子坚韧,并不甘于现状。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摆脱这样的局面。”
顾子舒时刻牢记自己来到苍元大陆的任务,就是要干掉大反派弑阳,维护世界和平,这样巨大的任务在身,一定要像原著那样招揽足够的小弟,才可能成事。这少年看着不错,顾子舒想,不然等到散场,去与少年稍作交谈。
顾夜听到师尊语气中略带的赞赏之意后,克制不住地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小心着不让师尊看到,目光阴翳地打量那个手挥大锤的同龄人。
哼,样子不出挑,动作也生涩,甚至不懂得用武者的身份为自己谋取前程,简直愚蠢至极,哪值得师尊一星半点的赞美?
顾夜将对方从内到外挑剔了个遍,目光不经意落到他大锤的锤柄上,下一瞬瞳孔放大,显然被惊得不轻。
好在他一向擅于掩饰自己的情绪,因此短暂的失态也被他完美地遮掩过去,没让师尊看出半点端倪。但他心中却是犹如惊涛骇浪翻滚而过,那柄大锤的手柄处微微闪着银光,正是雕了“施”这个字!
为防师尊猜疑,早在宗内他就不着痕迹地打探过施家的状况,如今对照起来一想,这少年不就是施家逃出生天庶子施罗吗!他自幼被地位低下的母亲养大,没有什么门路,在施家被灭了满门之后走投无路,来到街头卖艺挣口饭吃,完全说得通。
施罗正是……顾夜冒充的那个身份的原主。
一时之间,顾夜心中警铃大作。
顾子舒对他身世一向怜惜,他如今得来的大半宠爱,可以说都是托了施罗身份的福气,更何况,这才一个照面,师尊就表达了对此子的欣赏。要是有机会与师尊搭上话头,说不定师尊会像对他一样,收留这人。
顾夜脑中勾勒出顾子舒对施罗温和一笑的场景,拳头捏得死死的,眼神阴沉而扭曲,仿佛一柄夺命钩,往毫无所觉的施罗身上抛去。
这个人,不能留。
你猜会掉马吗
越是恨不能立刻下手让正在卖艺的施罗再也开不了口,顾夜面上反倒越是冷静。他抬起头,轻轻碰了一下顾子舒的衣袖,见对方看过来,微微犹豫道:“师尊,我有些饿了。”
顾子舒一拍脑袋,赶路一早晨,又光顾着看热闹,竟然连徒弟的饭食也给忘了。他自己是玄境武者,一两顿不吃根本没什么感觉,但徒弟可只是刚步入黄境,一日三餐都不能落下的。
他脸上浮现一丝愧疚,摸了摸徒弟的脑袋,说道:“我这就带你去吃好吃的。”拉着徒弟毫不犹豫地离开,顷刻间把卖艺少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两人在小镇寻了一家干净的酒楼,点上几个小菜凑合了一顿。饭后在顾夜有意无意的主导下,两人很快启程,坐上马车朝下一个城镇进发。
夜沉如水。马车随意停靠在山道内侧,有玄境武者坐镇,方圆百里的小镇子没人敢打这辆马车的主意。凉风习习,在这炎热的酷暑中不啻一味安神定气的良药。马车帘子拉开,任由凉风灌入,里头是一大一小两个小隔间,小一点的隔间在前,是车夫仆从休憩的位置,内里的隔间则要豪华得多,软滑的丝绸被罩中躺着一个眉目清俊雅致的青年,睡意正酣。
微风拂动,温柔得如同母亲的手,睡梦中的顾子舒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搭过去。搭在丝绸被面上,冰凉的触感激得他微微皱眉,慢慢睁开朦胧睡眼。手臂上的触感不太对……
他往边上一看,才知道违和感从何而来,身边空荡荡的,原本应该睡在旁边的徒弟不见踪影。他迷糊了一会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扬声喊:“夜儿?”
没有回答传来,过了片刻,车夫迷迷糊糊睁开眼,爬起来应道:“回少宗主,顾夜主子像是起夜去了。”
顾子舒眯眼躺在榻上,打了个哈欠,挣扎着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顾夜回来。他有些躺不住了,这大晚上的,四周山势又险峻,顾夜不会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吧?
他干脆钻出马车,到四周一遍遍唤着顾夜的名字,空寂的山间传来的只有回音。他心中愈发不安,徒弟修为低微,遇上危机恐怕自保能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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