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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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必这么快，大太太吩咐了先给姑娘说说府里的事情。”徐慧知道林家从前就是在南边生活的，日子久了府里的规矩难免跟京城的不一样，所以在派了骆姑姑伺候黛玉时也叮嘱她先给黛玉说说府里的寻常事宜，也不叫黛玉觉得不自在。

“那就有劳骆姑姑了。”林黛玉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姑姑请说。”

“府里如今是大太太管家，二太太因着身子抱恙不宜吹风，只怕姑娘是没法见了。”骆姑姑面不改色地说道，“午膳都是在老太太的荣庆堂用的，到时候自有奴婢引着姑娘过去。敏姑奶奶给大太太写信说了，姑娘从前在府里的时候就有吃杏仁牛奶的习惯，故而大太太也在静宜院辟了个小厨房来，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下边的人去做就是了。再有便是，老太太那儿的宝哥儿想必姑娘也听敏姑奶奶说起过，原是衔玉而生的，因着府里只有他一人有这样的福气，故而有时候宝哥儿见到别人的时候也会问是否有玉。只是宝哥儿是被老太太娇惯长大的，性情颇有几分像混世魔王，所以当宝哥儿问姑娘的时候，姑娘得小心回答才是。”

说罢，又提了几句用膳时的规矩，便引着林黛玉去了荣庆堂。

刚走进贾母院子，就见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男孩子正凑在贾母跟前说笑。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镶宝石的项圈，项圈那儿还镶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宝玉。林黛玉微微垂眸，这个便是娘亲说过的衔玉而生的二表哥吧，见他身边坐着一个身量跟自己差不多的小姑娘，便知道这是比自己小一个月的三表妹贾探春。另一边则是一个穿着浅绿色银纹绣百蝶度花上衣跟月白色马面裙的姑娘，年纪看着大一些，应该就是大舅母的女儿，二表姐贾琬了。

“玉儿来了。”贾母见林黛玉走了进来，便赶紧叫她走到自己身边，“这是你二表哥宝玉，这是你三表妹探春，这是你们姑妈的女儿，大家都亲近亲近吧。”

徐慧刚刚张罗完饭菜进来，便见贾宝玉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拉过林黛玉往自己身边按。虽说两个孩子都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但明显黛玉刚刚到府里，对一切事物都保持着谨慎甚至有些抗拒的态度，只见她一闪身躲过贾宝玉的手，来到贾母跟前缓缓行了一礼，便坐到了贾探春身边去。

贾宝玉嘟了嘟嘴正要开口，徐慧见状便连忙道：“老太太，午膳都准备好了。黛玉一早来了想必也饿了，媳妇也不知道她爱吃什么，所以叫人给做了几道扬州菜，叫她多吃些也好。”

“好，都去吃吧。”贾母摸了摸还有话要说的贾宝玉，“你林妹妹是要在府里住一段时间的，你这样猴急做什么。”

贾宝玉转念一下觉得老祖宗说得不错，便想把要跟林妹妹亲近的事儿放到一边，等一下用过膳后才跟林妹妹好好说说话。看着林妹妹比三妹妹要钟灵毓秀，也不知道有玉没有？

多亏了骆姑姑在之前给说的一些规矩，林黛玉也是顺顺利利地用过了这一顿膳。叫她吃惊的是他们这些小辈都坐在席面上了，大舅母这个府里当家人还得站着伺候外祖母用过膳之后再上桌，可见外祖母这儿的规矩到底有多大。

“林妹妹，这回来是不是长久住在府里了？”用过饭后茶后贾宝玉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林黛玉身边问道。

黛玉微微一蹙眉，道：“二表哥说的什么胡话，我不过是来替娘亲看一下外祖母罢了。”

“哦。”贾宝玉讪讪地挠了挠头，转而又问道，“那林妹妹可有玉没有？”

林黛玉心道：骆姑姑说得果真不错，这二表哥也忒无礼了，不过是头一回见面而已，自己跟他又不熟，居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要是她说没有，这二表哥是不是要当场发难给她看？绞了绞帕子，她垂眸思考了片刻后才道：“戴在身上的玉么？那自然是有的。”如此便再也不说话了。

贾宝玉还想追问，贾母此时却道：“你林妹妹的玉正放在你敏姑妈那儿，当做是你林妹妹还陪在你敏姑妈身边。”

“原来这样。”贾宝玉看了看自己的玉，“二太太现在还病着，不如我把我的玉也给了二太太吧。”

“胡闹！”贾宝玉不知道王氏为什么“病了”，贾母还不知道吗。如今佛堂那里有好几个粗使婆子在守着，宝玉虽然撒娇了好几回要去看望她，但都被贾母给挡下来了。饶是很疼惜贾宝玉，贾母还是道，“你的玉是跟着你出生的，最是纯净不过，要是沾染了病气那怎么好？你二太太如今病着，难不成你还要叫她为你担心吗？”

徐慧此时解围道：“宝哥儿念着二太太是母子情深，而且宝哥儿还小，大概也不懂这些，老太太别生气。”又笑着对贾宝玉道，“宝哥儿念着二太太是孝顺，只是二太太如今必须静养，而且又不宜大悲大喜，要是见到宝哥儿的玉后心绪不能平复，对身子也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宝哥儿有这样孝顺的意思就够了。”

贾宝玉喜欢跟几个姐姐妹妹一起玩耍，素日里在荣庆堂也是爱跟丫头们说说笑笑的，但是对眼前这个大太太却是怵得很，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也不敢胡说什么，她身边的姑娘他也不敢随便开玩笑。所以徐慧这么一开口，贾宝玉就蔫了。

徐慧见状便是乘胜追击，道：“老太太一早就等着黛玉来，只怕也是累了，不如叫丫头们伺候着去休息吧。宝哥儿、琬儿跟三姑娘也该午休了，不然下午肯定是没精神的。”

“也好，都下去休息吧。”贾母见贾宝玉看着林黛玉依依不舍的样子，便笑着安抚道，“等睡醒了再去找你林妹妹玩。她今日刚刚到咱们这儿，得缓两天好生休息才是。”

“老祖宗，林妹妹来了，不如咱们把云妹妹也接过来吧。咱们几个姐姐妹妹的一块亲热，岂不是比什么都畅快吗？”贾宝玉想起了跟自己青梅竹马的史湘云，拉着贾母的衣袖撒娇道。

“好，等睡醒后我就下帖子，把你云妹妹也接进府里来。”

林黛玉低头默默不语，这个二表哥真是忒奇怪的，娘亲说哥哥五岁的时候就开蒙读书，怎么二表哥就只会玩耍，半点上进心都没有，往后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史家那丫头今儿下午要过来，府里真是越发热闹了。”徐慧闭着眼睛说道，“那丫头素来跟宝玉玩得来，要是见到宝玉要讨好黛玉的样子，只怕嘴上也不会说什么好话了。”

“今天宝哥儿还巴巴地问林姑娘有没有玉，要不是林姑娘回答得谨慎，只怕又要上演一钞摔玉记’了。”锦棉一边说一边给徐慧按摩太阳穴，“瞧着宝哥儿的样子，就怕他等一下睡醒之后要闯进来去林姑娘院子呢。”

“他又不是没做过。”徐慧哼了一声。“当年他会跑会跳后不是经常跑来荣禧堂说要跟二姐姐好生亲近么？整天就知道跟姑娘们一块儿玩耍，琏哥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开蒙读书了。老太太也是娇惯着他，将来还不是害了他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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