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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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不管发生什麽，不要打听，不要参与，更不要做傻事。好好当你的县丞，就当……就当根本不认识顾明举。&rdo;重伤在床的顾侍郎娇弱得很，见了谁都说眼花，严凤楼一进门却又神气活现赛过活龙，眼尖得恨不能把人家的里衣也解开来看一看；谁端来的药都是苦得不能下咽的，严凤楼一接过勺子，苦药就立刻成蜜糖水了，喝完一碗还嚷嚷著要下一碗；任谁来探病都要扶著额头有气无力地讨饶：&ldo;下官头晕得很，精力不济呀。&rdo;屋子里就剩下个严凤楼的时候，不知又是谁死乞白赖地拖著人家的袖子不松手：&ldo;凤卿，再陪陪我。&rdo;无人的时候，一起半卧在榻上脸挨著脸絮絮说些闲话。顾明举关心地问：&ldo;改了地方，夜里睡得著吗？&rdo;自从卧房被顾明举占了，严凤楼就常常去书房过夜。严凤楼合著眼说，没事。顾明举挺贴心的：&ldo;睡不著就搬回来吧，我回驿馆就是了。&rdo;&ldo;你在这儿我放心些，驿馆里人手不够。&rdo;那些追随顾明举的侍从们近来也少了很多，除了严凤楼常见的几个，其他的都不见了。偶尔问起，顾明举也只轻描淡写地说，放了他们一个大假。於是顾明举擦擦口水，悄悄露出了狼尾巴：&ldo;要不，我们就一起睡吧。&rdo;斜睨他一眼，严凤楼迅速从榻上逃开，後退几步，一边不忘紧一紧自己的衣襟：&ldo;你胡思乱想些什麽！&rdo;京城那边隔三差五地有信寄来，有些是写给严凤楼的，有些是给顾明举的。都不用打开看就知道写些什麽，顾明举从不拆信察看，点著蜡烛就把信烧了。严凤楼看见了会问：&ldo;谁写来的？&rdo;&ldo;温少。&rdo;这位少爷没有学来他那个武将爹亲的英武气概，却把那副急脾气学了个十成十，一封封信件雪片似地往顾明举这边塞，催命符一般。想到严凤楼对朝中官员向来生疏，顾明举拍了拍手中的灰烬，补充道，&ldo;就是温雅臣，天佑二十四年的进士。那小子，也就比不识字的多认得几个字而已。&rdo;不想严凤楼却点头：&ldo;我知道，威远将军府的公子。&rdo;&ldo;你知道？&rdo;这下轮到顾明举好奇，&ldo;你怎麽会……&rdo;&ldo;不稀奇。大名鼎鼎的顾侍郎的知交好友，我再孤陋寡闻也该略知一二了。&rdo;他答得稀松平常，反叫顾明举讶异。将军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温雅臣，说是有一张宛如好女般精致的容貌，通晓音律，精於博弈，镇日流连花丛，既善解人意又善解人衣，是个声名在外的风流人物。形迹放浪，却深得京中众女仰慕。常与朝中风采翩翩的顾侍郎并肩策马游历赏玩，相交融洽，互称知己，好到能共饮一杯水酒，共享一个歌姬。那些寻花问柳的传奇佳话若是找人一桩桩娓娓道来，简直比一部书还精彩。面无表情的严县丞不咸不淡地复述起旁人口中听来的隐秘：&ldo;据说，你们常一起过夜。&rdo;顾明举瞪大眼眨了又眨，一把拉起薄被来牢牢捂住自己的口鼻：&ldo;啊呀，好大的酸味。&rdo;人有的时候很奇怪，许多当初宁肯辛苦咬碎了嚼烂了，忍著千般疼万般苦，和著眼泪一起咽进肚子里去永不再提的东西，到了某个时候，又莫名其妙地会涌上心头，从嘴里自然而然说出来。彼时总以为，诉诸於口会是如何了不得的惊天动地，好似漏出了一个字就要天塌地陷永不超生。不经意间提起，才蓦然发觉，也不过是这麽一种淡淡如许的口吻，不见凄楚，不曾怨恨，不会落泪，顶多是对光阴匆匆的一种感慨。所谓时过境迁，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伤在後背的顾侍郎不得不镇日趴在床榻上休养，双臂交叠在枕上，侧过脸来冲著床外，才能看见坐在边上的严凤楼。可惜了一张画中人一般标致的脸，半边颊上总是红通通一大片压出来的红印子。他斜著眼睛诡笑说：&ldo;那个叫杜远山的学生常来找你，八成是别有所图。&rdo;看到来送药的飘雪又别有用心打趣：&ldo;这世间，像飘雪姑娘这麽贤惠的女人可不多了，凤卿呀，赶紧把人家娶进门吧，晚了就来不及了。&rdo;薄脸皮的书生站在门外听见了，涨红著一张脸落荒而逃；好穿一身鲜豔衣裙的女子立在屏风边，柳眉倒竖，以牙还牙：&ldo;顾大人又说笑。奴家受不起这样的福分。这样的玩笑也开不得，倘若被哪个心眼小的听去了，得扎小人儿咒死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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