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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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也不知道。&rdo;顾明举反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著，&ldo;至少桐州知府後来记住我了，不是吗？&rdo;当初一心一意想的就是如何越众而出，满头满脑都是出人头地，功败垂成在此一举，其实也不是不曾害怕过：&ldo;送礼的前一天晚上，我抱著那尊佛像整整一夜没睡。&rdo;说完，顾明举自顾自地笑，往後荣华富贵再安逸，也不及那一晚的惶惶不安来得深刻：&ldo;我以为你会替我高兴，没想到，你骂了我一顿。&rdo;严凤楼手中的劲道渐渐松了：&ldo;溜须拍马，不是君子所为。&rdo;顾明举大摇其头：&ldo;你就是太迂腐才会像今天这般落魄。&rdo;转而他又觉得奇怪：&ldo;怎麽提起这个？从前一说到这些事你就生气。&rdo;眸光凝重，严凤楼的来年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洁身自好几乎与&ldo;欲望&rdo;二字无缘的县丞以缓慢的语调慢慢贴近顾明举：&ldo;你说过，你来南安是为了抱我。现在还这麽想麽？&rdo;最後一字出口，彼此只隔了半寸。四目相对，呼吸相闻。&ldo;你……&rdo;顾明举睁大眼睛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一些端倪。只等了片刻，严凤楼倏然闭起眼，秀丽的面孔再迫近几分。什麽都还未说出口，顾明举的回答被严凤楼的唇堵在了半途。&ldo;到了生死关头，计较这些陈年旧事还有什麽意义？&rdo;轻微的话语更像是说给严凤楼自己听的。&ldo;凤卿……&rdo;顾明举伸手要去抚他削瘦的脸庞。话语再度被打断。严凤楼欺上前来，又是一个吻，只是通过嘴唇间的相互碰触就能体察到他的僵硬与勉强。顾明举甚至能看到他不停轻颤的眼睑：&ldo;别胡闹！&rdo;一把拉开他与自己的距离，顾明举用力抓著他的臂膀。严凤楼微微喘著气，苍白的面孔不知何时涨得通红。他微抬著下巴，勾起嘴角，以挑衅的姿态直视著顾明举：&ldo;你不想抱我了？&rdo;&ldo;我……&rdo;他迟疑，满腹的惊异还未彻底散去。严凤楼便笑了，抛却了公堂上的端正俨然，此刻跨坐在顾明举身上的他仿佛成了另一个人。他学著平日的顾明举那般将眼角微微向上跳起，嘴角轻轻撇出一个弧度：&ldo;你骗我。什麽喜欢，什麽为我而来，都是骗人的。&rdo;&ldo;我不骗你。我骗尽了天下，却惟独不骗你。&rdo;他语气太凄楚，由不得顾明举不动容。严凤楼满意地眯起眼：&ldo;那就现在抱我。&rdo;一室寂静。巧舌如簧的他顿然失了言语，步步紧迫的他亦凝然不动，一双墨一般漆黑的瞳镀上了夕阳的余晖，熠熠闪烁著，静静等著他的回答。房外起了风，透过门缝扫进屋子来，吹得桌上的卷册&ldo;沙沙&rdo;一阵乱响。远处有隐隐约约的哭嚎声。模模糊糊地，似乎还能听见更远处不知谁家大宴宾客的喧哗。&ldo;我们没有时间了。&rdo;等不到顾明举的答案。严凤楼低低说道，&ldo;温雅臣不再给你写信，我在京城的消息也断了。圣旨已经上路，随时都能到南安。也许今晚，也许明日一早。&rdo;&ldo;顾明举，我们没有机会了。&rdo;抓在手臂上的力道已经完全不能再成为障碍，严凤楼再一次俯下身同顾明举四目相交，纠缠的呼吸间，他一字一句重复：&ldo;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就抱我。你就是为这个而来的，不是吗？&rdo;不容拒绝，不容置疑，褪去了一切表情的脸上只有坚定与决绝。&ldo;凤卿……&rdo;吻上他的唇的时候，顾明举的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想要流泪的冲动。这是那个初见时与他通报名姓都要脸红的严凤楼。三年寒窗，胼手胝足，形影不离。总以为五年老死不相往来的光阴可以洗去足够多的牵挂与思念，至少烂醉如泥时不会恍惚见到他苛责的眼，至少抱著别人时不会喃喃唤出他的名；自以为已经忘却，自以为已经看开，自以为已经不再想念、不再懊悔、不再念念不忘。直到穷途末路的时候，第一个自心底浮起的名字却还是他。严凤楼，我的凤卿，断头台前，若能叫我再看你一眼，那麽，顾明举这一世便真的死而无憾了。千言万语盘桓在胸口无从说起，只能一遍遍藉著相交的舌来反复厮磨细诉。我喜欢你，自课堂上的回眸一笑，自暗夜里的窃窃低语。自书院墙头上抱著你看月亮的那个晚上，自大街小巷中牵著你的手狂奔而过的那个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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