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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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高人（第1页）

卢纶见到眼前的山贼听了自己的诗后眉开眼笑显然颇为欣赏，不禁心里暗松了口气，也没有刚才那样害怕了，壮着胆子问道：“没有想到你老人家竟然还懂得诗赋，不知晚生这首诗还能入得大王耳目不？”

王元看起来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并不比卢纶大上多少，但卢纶竟然称呼王元为老人家，这不得不说是王元山贼的身份起了作用。

虽然卢纶感觉自己这首诗还算不错，甚至可以算自己超水平发挥了，但是面对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生死的山大王，卢纶也没有丝毫的底气。

毕竟这个山大王到底认几个字还说不定呢，说不定自己这首诗到他眼里连大便都不如了呢。

对于这样的千古绝句，王元自然不会说别的，直接鼓掌笑着赞道：“好诗，好诗，可以称得上千古绝句了！”

卢纶虽然这时年经尚轻，但是文人们的脾气倒是学得了不少，见到王元夸赞自己的诗好，一时间有些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禁随口接道：“这只是晚生随口胡言，这千古绝句是万万当不得的。倒是大王竟然也精通诗赋，这可真是出乎晚生的意料之外啊。”

这也是卢纶年龄太小没有城府，被夸了两句有些不知所然了，竟然将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刚说完话他就清醒过来了，面前拿着大刀的分明是劫道的山大王，哪里是和自己喝酒论诗的文友啊。

大唐时识字的人极少，更别说打劫道的山贼了，先别说什么吟诗作赋，一个山寨能有一个人识得自己的姓名就算顶天了。

别看这山大王刚才夸自己的诗好，说不定就是一个不识字的白丁，而自己竟然夸赞人家精通诗赋。

再说了，夸就夸了吧，偏偏还要加上最后一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讥讽人家。

这要是惹怒了山大王，恼羞成怒之下自己叔侄两个的小命恐怕要难保了。

但话已出口，想要反悔却也没有机会了。

那老者也是一声唉叹，在心里暗骂侄子不懂事，竟然敢讽刺山大王，这不是老寿星找上吊绳——嫌自己命长吗？

他们都没有想到山大王听了这话并没有恼怒，只是微微一愣，然后便笑道：“很好，既然你真能七步成诗，那你们的性命我就饶了吧。”

卢纶和老者自是千恩万谢，暗呼侥幸逃得了性命，收拾起了包袱千恩万谢就准备离开。

王元平时就以才子自居，现在竟然遇到了真正的大唐才子当然不能放过要好好地卖弄一下，便出言叫住了卢纶二人，道：“刚才我虽然夸你诗好，但你心里定然不以为然，恐怕认为是在对牛弹琴呢吧？”

卢纶和老者听了这话心里暗呼倒霉，本来以为已经躲过一劫，没有想到终究还是难以躲过，都被吓得半死，趴在地上连连叩头，连说不敢。

王元笑着让二人起来，然后道：“我既然说了饶得你们性命，自然不会反悔。刚才既然让你作了首诗，那我也不欺负你，就也献丑还你一首诗吧。”

还一首诗？什么意思，这山大王也要做诗？

卢纶和老者惊得是面面相觑，不知道面前这位山大王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当下连大气也不敢喘躲在一边忐忑不安地看着王元。

藏在路边的众山贼也是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当了山贼这么多年，今天可算长见识了，不仅见到了劫诗不劫财的山贼，更见到了要做诗的山贼，这也算是开了山贼之先河了吧。

当下众人皆是鸦雀无声，屏住呼息，想要看王元到底能做出什么诗来。

王元才不管众人怎么想，伸手指着路边早已经枯荣的野草，对卢纶道：“路边小草最是常见，前几日一场大雪过后尽皆枯萎，那么我就以野草为题随便做上一首诗吧。”

踱开方步，整整走了五步，又故作沉吟了片刻，这才一字一句地念道：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卢纶听了第一二句时不以为然，感觉普通至极，但是待听完三四句时却已经惊为天句了，但总感觉好像还缺些什么显得不那么完美，偏偏自己一时却接不出合适的诗句来，忍不住低声吟诵了起来，脸上的神情既有些陶醉却又显得意味犹尽。

王元偷眼看了看，对于卢纶的表现十分满意，又故意皱紧眉头踱了两步做足了样子，这才又施施然地道：

这首诗王元还是穿开裆裤时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现在拿出来用自然没有丝毫的压力。

至于拿白居易的诗来充作自己的作品，王元一点儿也不脸红，反正白居易现在还没有出生，自己完全可以拿他的诗来用，至于将来等白居易写出来这首诗，自己大度不追究他盗版就是了。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妙妙妙啊！”

卢纶原本正在为下半阙诗句费尽心力苦苦思索而无所得，这时突然听到了王元吟出的后四句诗，不亚于久旱逢干霖般整个心境豁然开朗起来，忍不住低声复诵出来，并且越品越觉得奇妙无比。无论是遣词用句还是所寓意境简直都是完美无懈，简直是妙不可言。

卢纶原本也是少年博学，对诗赋也是有着很深的造诣。在他看来，单以这首诗的水准而论，已经可以和当朝大诗人李白、杜甫等几位文坛巨豪并肩而立了。

此时在他看来面前所立着的哪里是拿着明晃晃大刀的山贼，分明是一位像古时隐居世外的陶渊明、鬼谷子一样身怀锦绣的世外奇人啊。

现在卢纶对王元已经完全是心服口服了，当即郑重地对着王元一躬到底，诚恳地道：“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见到了隐居世外的高人，弟子有眼无珠，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卢纶这个动作将众人都惊了一跳，尤其王元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借用”了白居易的一首诗而已，竟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当然，谦虚一番还是必要的：“兄弟谬赞了，我可不是什么高人，只是胡乱吟诵几句而已，倒让你见笑了。”

只是这谦虚让周围众人听着感觉怪怪的，随便吟诵几句就是千古绝句，那要是正儿八经作上一首那还不要逆天了？

但是对于“世外高人”这个称号，王元是真心不愿收的。尼妈，你听说过隐居到山寨里打劫道的高人吗？这简直是对“世外高人”们的一种集体亵渎啊。

只是王元越是谦虚，倒越让卢纶觉得是遇到了高人，最后甚至隐隐透露出想要拜师的想法，被王元毫不留情地灭杀了。

王元被卢纶夸了这么久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好不容易止住了卢纶滔滔敬仰之情，便从自己的身上摸出来了十来两银子递给了卢纶，道：“某家略懂得相面之术，观你将来必非池中这物，拿着这些银子回家好好读书，相信自会有那鱼跃龙门之时。”

看到卢纶还要啰嗦，王元直接将大刀一挥，厉喝道：“休要啰嗦！现在你有两条选择，马上拿钱走人还是被某家砍上十七八刀？”

王元一阵哆嗦，这世外高人就是与众不同，真是喜怒无常啊，自己再多说上几句说不定真要被砍上几刀。当下便不敢再啰嗦什么，匆匆地谢过了王元，装起十两银子和叔叔一起沿着官道匆匆忙忙离去了。

走得老远，王元依然依稀能听到卢纶和他叔叔两人的对话“……真是遇到好人了……大隐隐于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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