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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夜语（第1页）

夜幕像一张无边无际的黑幕，沉沉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将白日里的喧嚣尽数吞噬。唯有风儿，如困兽般在雕梁画栋间呜咽，平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意。

徐昭昭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盅尚有余温的安神汤，青花瓷碗边沿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庞。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无底的黑暗。承乾宫的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寂静的长廊上投下她孤独而修长的身影，像一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竹。

“娘娘今日龙体欠安，精神不济，可要仔细伺候着，万万不可出丝毫差错。”白日里，掌事嬷嬷那张严肃的面容和语重心长的叮嘱，此刻仍在徐昭昭的耳边回响。她深知在这深宫之中，一步错，步步皆错，稍有懈怠，便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然而，当她走到承乾宫正殿外，正要抬手轻叩那描金的大门时，殿内却传来一阵低低的语声，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包裹着，带着一丝鬼祟的意味。徐昭昭心头猛地一跳，如同惊弓之鸟般瞬间僵在了原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整个身子都隐入黑暗之中。

“……睿王那边，情形如何了？”是皇后略显低沉的声音，平日里那份雍容华贵被夜色所掩盖，此刻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紧接着，是李嬷嬷那带着几分谄媚的低语，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娘娘放心，睿王殿下已按计划行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那批前朝之物……已经秘密运抵京城，藏匿妥当。”

“当真？！”皇后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但很快，她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此事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可有外人知晓？”

“奴婢以性命担保，此事绝无第三人知晓。”李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立下生死状。

“好，好！天助我也！”皇后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待大事一成……待我大业得成……复国大业，指日可待！”

“复国大业”四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骤然劈下的一道闪电，瞬间撕裂了徐昭昭脑海中的宁静，震得她头晕目眩，浑身冰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克制住惊呼出声的冲动，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前朝覆灭已久，当今圣上励精图治，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母仪天下的皇后，却会提及如此大逆不道的“复国”二字？而且，还与那个野心勃勃的睿王扯上了如此紧密的关系？

看来上一世睿王能成功，皇后娘娘没少助力，徐昭昭感觉自己仿佛不小心推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窥探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逃离这个危险之地，却不料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撞到身后的描金廊柱，手中的汤盅也微微颤抖起来，发出几声细微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在外面？！”皇后的声音陡然变得警觉而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芒毕露，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破了夜的沉寂。

徐昭昭心头一凛，知道自己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否则，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满腔的惊恐和不安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柔声道：“回娘娘，是奴婢昭昭，奉命前来送安神汤。”

承乾宫那厚重的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李嬷嬷那张略显富态的脸出现在徐昭昭的眼前，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的目光如同训练有素的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徐昭昭，仿佛要将她由内而外地看穿一般，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蛛丝马迹。徐昭昭竭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底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的情绪。

“进来吧。”皇后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仪，只是在那平静的语气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审视。

徐昭昭依言端着汤盅，缓步走进殿内。殿内的光线比殿外明亮许多，将皇后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出来。她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之上，身上披着一件绣着金色凤凰的丝绸披风，面容略显苍白，但那双丹凤眼依旧锐利有神，眉宇间更是带着一丝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她的目光落在徐昭昭身上，如同锋利的刀刃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探究。

“安神汤放下吧。”皇后淡淡地吩咐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徐昭昭依言将汤盅小心翼翼地放在雕花紫檀木的案几上，然后恭敬地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昭昭啊，”皇后突然再次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默，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试探意味，“你在宫中伺候也有些年头了，平日里闲暇之时，可曾读过一些史书？”

徐昭昭心中警铃大作，如同擂鼓般跳个不停，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内心的慌乱显露出来。她不明白皇后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本能地感觉到这绝非寻常的问话。

“回娘娘，”徐昭昭小心翼翼地措辞道，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奴婢身份卑微，平日里多是做些伺候娘娘的粗活，只是偶尔得空，才会翻阅一些通俗演义，史书……看得不多。”

她刻意强调了自己身份的卑微，试图打消皇后的疑虑。

“哦？”皇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却并未达眼底，反而让人感到一丝寒意，“是吗？那真是可惜了。史书之中，记载着前朝的兴衰成败，读来也颇有警示之意。”顿了顿，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你……对前朝的历史，有什么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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