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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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第1页）

话没说完，希毅已经冲上来给他一拳，砸到身上是骨头撞骨头的声音，干脆利落。

谭一鸣向后趔趄几步，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人单手拎起来，这回希毅狠狠勒住谭一鸣的咽喉，掐着他脖子的手一点一点收紧。谭一鸣下意识去扳他手臂，被反过来一击毫不留情的过肩摔，倒在地上起不来。

“人在哪里？”希毅喉咙里像含着血腥气，野兽似的粗喘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条湍急的暗河，“我问你，她现在哪里！！！”

空气里的血腥味，复杂且浓烈，好闻极了，谭一鸣抹一把脸上的血，笑声如冰冷的蛇信子在耳边嘶嘶作响：“希毅，我们一起死吧。最让你痛苦的不是孤独吗？”

谭一鸣断了肋骨，索性躺在地上等死，指着不远处开始冒烟的废弃桶，“涅槃重生，凤凰不都是浴火重生吗？

希毅终于肯定空气里的燃烧气息不是幻觉。

同样的过去上演，希毅在厂房长长的走廊狂奔，一间间搜索喻知予。

火蔓延得极快，蒸得这里像笼屉一样，希毅已经出现不可抗拒的应激反应，绊倒在地，身体如冰封一般无法动弹，每一寸皮肉都跟针刺入骨般地痛，这种痛苦令人随时可能晕厥。

他看见火，看见燃烧的大火，张牙舞爪。

积蓄多年的不甘、愤怒还有冤屈，在这一刻全都从心底深处奔涌而出，在他身体里四处冲撞。希毅猝然惊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身躯撞开一扇又一扇门。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希毅浑身一震，勉强构筑起立的灵魂被巨大的恐惧再次压迫。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怕自己死在了这场大火里。他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跟喻知予说，人生清单还有许多心愿等着和她一起去实现，他甚至从未对喻知予说过“我爱你”。

短暂的眩晕后，摇晃的视线中，看见朝他奔来的女孩。

喻知予死死抱住希毅，拼着浑身解数，只有一个念头——抓住！抓住！歇斯底里地抱住他，用令人窒息的力量把他拉回现实。

她从未见过那双扩散的瞳孔，是着濒临死亡的绝望，ptsd发作严重时会引发心梗和各种并发症。希毅为了找她，却直接走进了火场，他不要命了！

看见对方身上沾染的痕迹近似复刻，原来他俩彼此追随着对方的脚步环绕仓库走了一整圈。最终，喻知予找到了希毅，希毅找到了喻知予，既是两人的劫数，也是两人的福祉。

走过的路被火焰吞噬了，他们只能不断后退，被逼进了仓库深处。

希毅起初强撑着，而后渐渐倚在了喻知予身上，贴着她，仿佛依靠这世界上最坚实的山。在这随时可能送命的火场里，对方的体温给了彼此莫大的安慰。

喻知予拉开外套拉链，把蜥蜴放回希毅怀里，“相信我，我身手好，爬出去没问题。我们能得救的。”

生死关头两人都身陷囹圄，喻知予却在这一刻对希毅笑了，嘴角还残留没来得及擦干的斑斑血迹，她眼里有一片春雨将至的生机勃勃，这一幕似曾相识——不，曾经一定也有这样的一个场景，她曾站立在生命之河的对岸，投下了深深倒影，从此在希毅的心里镌刻下永不磨灭的痕迹。

或许他忘掉的那些记忆里，最闪光的点，就是面前的这个人。记忆里那条淤积许久的河，被势不可挡的洪水冲开了一道堤防……

“见到你真好。”他嘴巴轻声说，眼睛却在哭，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陡然落下。时间残酷又温柔。缘分际遇如此不可思议。

“喻知予，你8岁的时候，有没有去过港城？”

关键时候还叙什么旧，喻知予回头匆匆瞥他一眼，“去过，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回内地了。”

具体是什么她已不记得，这些年他们辗转过世界各地刷攀岩赛，偶尔经由港城转机，水手有时感叹当年的港城游，父女俩是无名的救火英雄。喻知予肩膀上至今还留了一道疤。

厂房里汹涌的烟灼得她的眼睛一疼，喻知予眯着眼挤出眼泪，“希毅，你听我说，我会沿着这几根水管，爬到通风口，再翻出窗外求救。”话落，喻知予已经随手把绳子打了几个简单的攀登结绑在腰间，飞快地贴了贴他的唇——这是一个承诺的吻：“等我，相信我！”

希毅的神情很平静，眼睛亮得灼人，迸发出一股坚定又温暖的力量，“喻知予，我一直等的人只有你。”

即使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对方，还是爱上了彼此。这本该是他一生中最明朗、最幸福的时刻，他却无法开怀畅笑，无法互诉衷肠，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在跟死神赛跑。

以前希毅除了音乐和不苦，很少考虑他自己想做什么，对生死看得很淡。现在他有了清晰坚定的答案：活着出去，和喻知予一辈子都不分开。

他开始畏惧死亡，是一种极度陌生的求生欲，他想要好好活着，“喻知予，外面有人接应，这回你一定要回来。”

希毅没有贸贸然孤身赴约，敌在暗我在明，倘若喻知予真被人绑架，他单凭一人之力没法护她周全。钞票没法解决的事，就是那些恩怨了。出发前，希毅分别给席培镇和桑尼通了电话。

远远地，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传入耳中。

喻知予毫不犹豫地跑向前方楼道，不到几秒的功夫就攀墙翻出窄小的上悬窗，纵身一跃，警笛声已经涌到厂房门口。

皮肤犹如针刺，热浪从四面八方裹夹着希毅，火焰永远令人类感到痛苦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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