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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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在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位比他稍矮、黑皮肤的男士。后者脸上的轮廓迷人，双颊丰满圆润，眼神聪慧、机警、自信但不自傲。他的双唇细薄，下巴光滑，右耳上戴着一个水手们常戴的金色大耳环。贾伯晔心想这大概是个在西班牙不常见到的黑人。

&ldo;两位先生？&rdo;他马上抬起下巴回答。

较高的那一位白人拉开笑容，客气地点一下头后，便径自从桌下取出一张椅子，大方地坐了下来。

&ldo;大人，刚才您衣衫不整、满身污秽地走进来时，我们就坐在那个角落。现在您却像个全新的钱币般重现江湖，在这里狼吞虎咽这碗恶心的猪油汤，大口啃食这块已经放了三天的老面团，还像应邀参加国王的喜宴般喝着这桶劣等酒。我对我的同伴赛巴田说，喂，这个人一定坐过牢！&rdo;

眨了一下眼，对身旁老是站着的那个黑人笑一笑后，他继续压低声音说：

&ldo;而且时间不短！我们并不想烦您，正好相反……&rdo;

贾伯晔停了几秒钟不说话。之后，他倏地站起，举起一只手做威胁状；但是就在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他突然感觉十分疲倦，最后只得自我解嘲地重新坐回小板凳上。

&ldo;的确不算短。但是我比较想知道另一件事情，假如你们不介意的话，请问尊姓大名？&rdo;

在回答问题之前，那个高个儿大拳一挥，叫来客栈老板，加点了一壶酒。

&ldo;我叫贝多&iddot;德&iddot;甘地亚，我的朋友们都叫我&lso;希腊人&rso;。这是赛巴田&iddot;德&iddot;拉&iddot;库兹，因为肤色的关系，看起来有点儿像奴隶，他和我一起旅行过许多地方。&rdo;

那名黑人以诙谐的眼神赞同他的介绍词，然后首次开口说：

&ldo;是服务生，大人！&rdo;

贾伯晔忍不住做出不大高兴的表情。

&ldo;你们从哪里来，两位先生？为何要称呼我为大人？&rdo;

希腊人呆望着赛巴田，两人真的吓了一跳。

&ldo;人们不都这样尊称一位绅士吗？&rdo;

贾伯晔放声大笑。

&ldo;早在十年前就不这样做了！&rdo;

他笑着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他们一番：眼前这两个人都穿着长裤、衬衫和燕尾服‐‐样式和他们的行为一样，都很老旧古板，而且衣服上的布料早因过度使用和刷洗而褪色发白。

&ldo;我们上个月底才离开印第安来到这里。&rdo;

&ldo;啊？&rdo;

&ldo;我们觉得那里真像个新奇的国度。&rdo;黑人赛巴田插嘴说。

&ldo;原来如此！&rdo;贾伯晔喃喃自语，突然变得格外好奇。

希腊人用指头指着那扇位于小广场的另一端，被太阳晒个正着的监狱大门，然后说：

&ldo;我们的舰长，曾经带我们遨游四方超过十个年头的法兰西斯科&iddot;皮萨罗先生，因为一桩老掉牙的普通债务纠纷被关在里面。当时我们的船一抵达码头，他便被警察暗中逮捕。真是可恶！他已经在牢里待了三个星期了，这个可怜的家伙。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等他出狱。&rdo;

两位水手的眼眶突然蒙上一层忧伤的阴影。贾伯晔忍不住释出些善意。

&ldo;我叫贾伯晔&iddot;孟德鲁……不，从今以后，就只简单地叫做贾伯晔，所以叫我贾伯晔先生就行了。可惜你们只猜对一半，我今天早上还被关在监狱里，但不是这一间……&rdo;

&ldo;要不然是哪一间？&rdo;希腊人问。

贾伯晔含笑看着他。

&ldo;要不要和我谈一谈印第安？&rdo;他诙谐地表示。

希腊人和赛巴田都很健谈。

&ldo;您先要想象下列这种情景，贾伯晔先生！眼前是一望无垠的大海，脚下是火烫的沙子，背后是一大片找不到出口的丛林，珍禽野兽身中毒箭，挂在树上，而我们则在大太阳底下烤人干！&rdo;

&ldo;很久吗？&rdo;

&ldo;几个月，贾伯晔先生！几个月！后来我们就开始吞食蜘蛛，一种较肥胖、肚子有肉的蜘蛛，但是必须把它们的螫针拔掉，否则会让您的嘴巴肿起来；还要拔掉它们的前脚，因为上面有毛，会卡住喉咙，让人翻肠倒胃地呕吐！刚开始时，我们也吃过蚂蚁蛋……还不错；也吃一些我们在枯树上找到的很肥的虫，又黑又亮，很适合油炸……&rdo;

&ldo;但是那些你们自己带去的牲畜呢？&rdo;贾伯晔问，他们所描述的景象和杯中的酒一样令他感到恶心。&ldo;你们可以吃这些牲畜啊，就像战争期间，有时候人们也会……&rdo;

两名水手哈哈大笑。

&ldo;早就被吃光了！在海滩上待了四个星期之后，我们带去的一群狗早饿得发疯，我们首先就把它们烤来吃。另外两匹马也是，连骨头都被啃得精光。可怕的饥饿，我告诉您，真的很可怕。有一天，我们当中有个人竟然取下自己的腰带，把它煮来吃了。最后我们连靴子也都吃了！真过瘾！&rdo;

那个黑人赛巴田平静地补充：

&ldo;还有蜥蜴……味道还不错，可惜太难抓了，而且万一被它们咬伤，两个小时内必死无疑。所以有些人就选择饿死或被蜥蜴咬死……&rdo;

&ldo;天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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