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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桑榆站在由柴房改成的产室外,她眼眶的红痕尚未褪去,但神色平静。
她推门而入,踏入产室时,第一眼以为走错了。
床上的桑珂半靠着枕头,正低头逗弄怀中的婴儿。
将近半个月未见,她脸上的憔悴之色褪去大半,颧骨不再凸得触目惊心,连唇色都红润了几分。
听见声音,桑珂转头望去,面上不再是往日的强颜欢笑。
她眼底的笑意荡漾开:“阿榆,你来啦,快看,他睁眼了。”
襁褓中的婴儿皮肤上的青紫已褪成健康的粉白,眉头不再紧蹙,小嘴微张吐着奶泡,连呼吸也不再是微弱的起伏,而是平稳有力。
像一株即将枯死的树,被赋予养料重获新生。
站在一旁的老医师捋了捋胡须,喜悦的语气挡都挡不住:“这孩子先天心脉缺损,肺叶未张,本是熬不过三日的,可昨夜子时过后,他的体内突然出现一股药力的作用。老朽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此等现象。”
“只不过……”他摇了摇头,将声音压得极低:“那药力呈现出淡淡的金色,游走在经脉之间,所过之处,断脉重续,枯血再生。”
“这……这是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才有的效果啊!”
桑榆指尖一颤,心像是被戳中。
医师没察觉到她的一样,自言自语道:“此等丹药,能炼出来的,不会超过五人。”
桑珂注视着医师,她没说话,只是不着痕迹的把视线移到桑榆身上。
桑榆好像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
桑珂不问,是因为她已经猜到了答案,不说,是因为她知道桑榆此刻的心已经乱成一团。
桑榆本能地咬紧下唇,她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便走出产室。
她随手拦住一名仆从,“近几日子时,谁来过?”
仆从神色慌张,磕磕绊绊到:“回二小姐,没人来过,小的整夜守在此处,连只野猫的影子都没见到。”
桑榆质问:“那丹药是如何送到进来的?”
仆从连忙跪地,“小的不知啊,前几日小的一开门,门槛边已放着一个玉瓶。”
他从袖中颤巍巍捧出一只拇指大的玉瓶,青玉质地,瓶身无纹无字。
桑榆认得。
是日衍宗装极品丹药专用的。
她接过玉瓶,翻转瓶底,那里刻着一枚极小的蚀心藤印记。
桑榆呼吸滞了一瞬,继续问道:“日衍宗谁人送来,你不知道?”
仆从以头抢地,几乎要哭出来,“二小姐!当真无人啊!那玉瓶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说罢,他身后出现一个更年轻的仆从,仆从走上前怯怯开口:“小的寅时去后院添炭时,恍惚看见墙头有一道墨金色的影子,不知是藤蔓还是蛇,一闪就没影了。”
他边说边抖:“小的以为眼花,没敢禀报。”
桑榆捏紧玉瓶。
墨金影子,藤蔓。
蚀心藤,她脑海中闪过夏为天日渐憔悴的面容,心中有了结论。
桑榆转身折返回产房,步伐比出门时还要快上三分。
桑珂见桑榆去而复返,她的目光落到桑榆手中的玉瓶上,又淡定地移开。
她什么都没问,低眉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小嘴还在无意识吮吸,偶尔吐出一个小小的奶泡。
桑珂拨开他额前细软的胎发,眉心正中间,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
很淡,若不贴近细看,只会以为是落日的余晖。
桑榆完全怔住,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停在那道金痕上方,久久未落下。
她没有触碰。
但记忆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幽蛊林中,百年噬魂藤群异变再生后,剩下的一地金灰,与眼前婴儿眉心上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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