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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涟漪一看,心道不好,赶紧过去将衣篓扶了起来,一边捡一边央求:“别叫了,你的衣物我帮你洗便是了。”
“谁,窦涟漪,你好大的胆子,这些衣物可不是衣物,它们就是一个个主子,你踢它,便是踢它的主人,那可都是天皇贵冑,岂是你大不敬的,不惩戒你只怕不长记性,这里有一算一,给我都洗完了才能休息。”
不想还是惊动了浣衣局的管事李司服,跑过来吊梢着一双三角眼,不分青红皂白便下达了惩罚令。
秀珠跳了起来:“什么,这十几盆都让我家小姐洗,你这哪里是罚,分明是要人命。”窦涟漪在一边扯她的袖子,给她使眼色都不中,“这是我踢翻的,要洗也是我洗。”
“你想跟着受罚,那就一起罚好了。”李司服耸耸肩。
秀珠将手中的衣衫往盆里一扔:“不干了。”
“秀珠,你太放肆了。”不管李司服存了什么心,但有一点她说得没错,动主子的衣物便是动主子本人,弄得不好掉脑袋也是有可能的,窦涟漪先喝止住秀珠,然后转身冲着从前的奴才,如今的上司,陪笑道:“秀珠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原谅她一回,您的指示我们一定照办,不洗完不吃饭,也不睡觉。”
李司服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嘻嘻,这下可以休息一天了。”那些洗衣妇们欢喜雀跃,方才挑事的娇俏洗衣妇更是得意非凡,掐着水蛇腰指着两人:“从前是主子又怎样,现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趁早老实点,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你。”
秀珠气得说不出话来,窦涟漪却像没事人似的,坐在寒风里轻轻地揉搓着一件桃红色的衫子,她记得那日行刑时,皇贵妃便是穿着它去观刑的。
“小姐,您就一点也不怨吗?”秀珠回来,抢着洗了起来,一边洗一边发牢骚。
窦涟漪笑笑,轻言细语地:“皇上正在气头上,我多苦一分,他的气便会多消一点吧。”他说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所以明知她的手受过重刑,却将她发落来浣衣局当差。
“可是您太苦了。”秀珠的眼圈红了,怕她看见,低下头狠命地搓洗起来。
所有的活干完后,已是半夜,两个人又累又饿,那些衣物本是上等的料子,并不刺手,可是实在是太多了,又在冰冷刺骨的井水里泡了十几个小时,十个指头都磨破了,流着血水,却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它们早已经冻僵了。
而且,人一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可是到了早上一醒来,浑身的骨头似散了架不说,十指倒是不僵了,却是钻心的痛。
“小姐,您不如请一天假吧。”秀珠提议。
窦涟漪瞄了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秀珠便不作声了,权当方才的话压根没说。
这一天,昨日挑事的娇俏洗衣妇见占了便宜,又带头起哄,通过这段日子的相处,精明一点的人已经看出来了,李司服也存了心折磨两人,所以,她们宜发投其所好,挑衅起来更是肆无忌惮。
起初穿墙在涟漪不明白李司服因何不待见她们,之前并无交集更无过节,后来才听说她是淑妃萧丽云的远房亲戚,便心知肚明了。
是以临上工前,窦涟漪再次嘱咐过秀珠: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字是心上一把刀,再痛,也得由它插在那里。
这些日子,天空老是阴阴的,此时不过将近酉时,天色却暗了下来,别人都已经收工了,唯有主仆两人还在忙活。
李司服发下话来,说加便给两人加派了任务。
衣裙轻响,有人慢慢走近,默然看了半晌,终于蹲了下来,从水中捞起一只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手背上,微弱的暖意令人一惊。
窦涟漪诧异地抬起头,惊喜蓦然浮上脸颊,“来喜姑姑,你怎么来了?”
来喜哽咽道:“娘娘,您受苦了。”
“来喜姑姑,快别这么叫,让人听见了,还以为奴婢不知身份。”如今她是人人可以呼来唤去的下等宫婢,比不得来喜,稳坐太后殿掌事一职,在宫中这帮奴才中,算是最拨尖的,论地位,也只有总管太监李莲成能比了去。
是以,李司服听说她来了,立马赶了来,“哟,今儿个是什么风,将来喜姑姑给吹来了。”
来喜站起来前,抹去了眼眶中的泪水,“李司服,太后仁慈,一直惦念着故人,所以命奴才过来瞧瞧,顺便请李司服善待一二。”
其实她是风闻窦涟漪遭人作贱,偷偷跑来看看的,这番话也算是拉虎皮扯大旗,假太后之名,希望能管点用。
“是是,请太后放心,太后娘娘的旨意,奴婢一定照办。”果然有了效果,李司服也不知真假,唯唯称是。
来喜姑姑走后,李司服态度立刻变了,不但说话客气了,还将两人的活减了量,秀珠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下主子不用那么辛苦了。
底下人惯会见风使舵,自然也不怎么敢欺负两人了。
可是过了没两天,李司服又变了脸,派的活比之前还多不说,话里话外更是含讥带讽,“还以为真有太后撑腰哪,我呸,太后娘娘高高在上,会理你这种小奴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好好干活,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你……”
秀珠抡起袖子待要跳起来理论,被窦涟漪死死地扯住了,她已然明白了,那天来喜姑姑来,压根不是奉太后之命而来。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苦役与被欺负的日子,窦涟漪起初觉得浑身无力时,还咬牙坚持着,又挨了几天,人终于病倒了。
秀珠早上起来时,发现一向准时的主子还没有起床,怕被人看见了,又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便跑去喊,便发现她不对劲,脸色赤红,连忙用手一摸,烫得手一下子缩了回来。
“小姐,您别吓我。”
窦涟漪听到这一声,方有了一些意识,奋力张开眼睛,见天色不早了,便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一边挣扎着爬起来:“睡过头了……”
可话还没说完,人咚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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