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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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第1页）

很多的画片，因岁月的洗礼而变得陈旧而又苍白，她却记得很深刻，因为里面有他。

似乎很多的事情都发生在冬季，那一年，夏末如四岁，雪嫩的脸蛋，小小的人儿跟个瓷娃般。记不清具体是什么原因，她爬上了院中的老梅花树，一只手握着一支梅花，另一只手牢牢的抱住粗大的枝干。

&ldo;末如，别怕，闭上眼睛往下跳就可以了……&rdo;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少年，明媚的脸庞，如二月旭阳的温暖。伊晨风蹙着眉头，对着树上的夏末如说道。

&ldo;可是……好高……&rdo;夏末如半闭着眼，怯弱的往下看了一眼又马上抬头。而她露在外面的手与脸庞，此刻已经被寒冷的空气冻得通红。

&ldo;放心，我一定会接住你……&rdo;夏末如脚下细小的树枝开始出现断痕，发出吱吱吱的声响，伊晨风心中紧张，却是尽量保持沉稳的说道。

夏末如闭上眼，抿着个小嘴，手一松整个人便向着地面坠去。因为害怕，眼泪止不住的朝着眼眶外涌出，可一颗眼泪还未从脸颊上滑落，已经掉进了一个不结实，却很温暖的怀抱。

&ldo;以后想要梅花，让我帮你摘就好了。&rdo;伊晨风帮夏末如擦掉她眼边悬着的眼泪，把她的一双小手放进自己的手心来回的揉搓。表情看似严肃，却是满含着关切之意。

而原本抓在夏末如手中的一支梅花，在她下坠的时候脱落。渐散的花瓣，落于铺了一层白雪的地面上，溶为一体。

&ldo;晨风哥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爹……&rdo;刚才还浑身哆嗦的夏末如，等站到地面上之后，立时又精神了起来。她一双灵动的眼珠朝着四处瞧去，还好没有其他人。

&ldo;我可以不跟你爹说，但以后绝对不可以再做这种危险的事。&rdo;伊晨风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上方的满树梅花看去，他身手敏捷的跃上大树，从中摘下一支开得最艳的梅花。重新回到地面后，他把梅花放进夏末如的手中。

&ldo;嗯……&rdo;夏末如咯咯的笑着，如画眉声音的悦耳。

谈完公务的夏冠英与伊天从书房中走出，刚才停歇一会的天，又再度飘起了片片的雪花，落在院中夏末如的发梢，还有伊晨风的肩头。雪地中两个稚嫩的孩子，绝对是那年冬天里最美的景致。

&ldo;冠英，你看晨风与末如感情那么好，不如我们给他们定个娃娃亲……&rdo;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夏末如循着声源望过去，是自己的父亲。隐约之间她听到一句对话，但不是很明白，对着伊晨风问道。&ldo;伊伯伯刚才好像在说什么娃娃亲，那是什么东西？&rdo;

&ldo;就是长大以后，我娶你为妻……&rdo;

&ldo;就像我爹和我娘一样吗？&rdo;年纪太小，很多事情夏末如都懵懵懂懂，她一双圆圆的眼珠转啊转，然后再问道。

&ldo;嗯……&rdo;雪越下越大，伊晨风牵住夏末如的手，朝着夏冠英与伊天的方向走去。

&ldo;晨风哥哥，以后我要做你的妻子，那样，你就会一辈子像这样疼我了……&rdo;夏末如抓紧了伊晨风的手，甜甜的笑着……

那一年，夏末如五岁，夏千少身体虚弱，反复发病。她无意中听说无根之水有养生之效，居然独自一人偷偷的跑到城郊的后山。

她不知道山中的夜是那样的寒，仅仅只带了一只装水的竹楼。黑茫茫的夜，寒风袭在她瘦弱的身子上，她瑟瑟的颤抖着，独自蜷缩在山中的一角。黎明前的黑暗，永远是最漫长的，因为不知光明何时才会到来。

从下午开始，一整夜不见夏末如的踪影，夏府中早已是一团混乱。

&ldo;冠英，找到末如了没有？&rdo;夏末如的母亲方云，也就是苏麻拉青，一脸的担忧。见夏冠英从府外进来，快步走上去焦急的问道。

夏冠英摇了摇头，梁宇城中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究竟还能跑到哪里去。一支支火把点亮了夏府，而远处的天空，却是欲黑一片。

&ldo;对了，晨风那孩子呢？&rdo;得到消息的伊天过来帮忙，伊晨风则一直跟在夏冠英的身后，这会却不见了人影。夏冠英往四下寻了一片，眉宇皱得比之前更重。

婆娑的树影中，有个白影在里面快速的穿行，声音焦灼的喊着。&ldo;末如……末如……&rdo;空旷的山林一边又一边回响着焦灼的声音，却不见有人回答。

&ldo;末如……末如……快醒醒……快醒醒……&rdo;当伊晨风发现夏末如时，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庞和眉梢都附上了一层薄冰。他扶起她时，触手的感觉唯有两个字，冰寒。

伊晨风脱下自己的厚衣裹在夏末如身上，他顾不得湿重的寒气，在附近找了些干燥的木材，熊熊大火在蒙蒙亮的天空下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可即使这样，伊晨风还是不住的往火堆上加材，而夏末如则倚在他的肩头。

&ldo;晨风哥哥，为什么每次最先找到我的都是你……&rdo;终于清醒过来的夏末如，第一反应就是怀中抱着的竹篓，还有安然无事。或是因为一夜的露水，使她着凉的原因，她挽着伊晨风的手臂，两人靠得很近。

&ldo;还冷不冷……&rdo;伊晨风没有答，坚韧的眉宇不经意间流淌出几许倦意，他伸出一只手摸在夏末如的额头，触感很冰，一定是受了寒。

辰时，此时的天慢慢亮堂起来，山涧糙尖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露水。刚才还偎依在伊晨风肩头的夏末如，看着那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眼中流连着灵动的光泽。她站起身，打开竹篓的塞子，就准备去接露水。

&ldo;我们回去……&rdo;伊晨风担心夏末如的身子拖久了，可能受不了，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竹篓说道。

&ldo;但是……&rdo;前一刻还安稳站着的夏末如，才吐出两个字就觉头重脚轻，眼中的大地在不停的转，可却她绝强的站着。

&ldo;你呆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回来……&rdo;就是为了那些露水吗？伊晨风扶着夏末如坐下，动作很轻，但口气强硬，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然后他走到不远处，快速的用竹篓收集露水。

伊晨风的背不是很宽厚，很在夏末如的心中总觉得很踏实，之前的害怕也顿然消失。休息了片刻，她精神恢复了少许，然后执拗的抓着一个问题不放。&ldo;你还没回答，为什么每次最先找到我的都是你……&rdo;

&ldo;你老实点，要不然从背上摔下来，我可不理你……&rdo;伊晨风还是没有回答，认真的留意着脚下，尽量走一些平坦的路……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伊晨风，四岁？五岁？……夏末如不清楚。可就是喜欢粘着他，跟在他的背后，找他说话。她拒绝韩显廷的时候曾经说过，&ldo;我的心，已经放在他的身上，若是有一天选择放弃，那就说明，心已经死了。&rdo;她就这样执着的喜欢了伊晨风十几年，直至伤得片体磷伤，心力交瘁。

若不是因为那场巨变，若一切可以重来，她和他的结局还会这样吗？只是没有假如，没有如果，所有的伤害都不可以回头。当韩显廷闯进她的生命，伊晨风摔坏她的旧琴……她那双瘦弱的臂膀，到底能支撑多大的重量？

而后，她被逼着离开了伊府，与一个一直喜欢了十几年的人，至此夫妻成末路，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觉得凄凉的事。

可为何，一定要用死来结束一切？

&ldo;放开我……快放开我……他还在里面……&rdo;看着散乱的浓云全往魔音阵中浓缩，变成逾黑的一团。那时的夏末如是那样的无力，与无助。她真的，真的不怨恨任何人。

田园上的天有点阴，山涧的风有点寒。此时的梁宇，应该已经开始下雪了吧，白茫茫的一片，和满树的梅花一样。可那样纯净的白色，究竟算是美，还是凄楚？

山腰上，并排立着三块墓碑。夏末如侧身对着伊晨风的墓碑，眼眸凝望着远处的天空，浑浊的灰云在不断的变化着，而映在她眼中的唯有浅浅的水印，带点黯然，又带一点期冀。

&ldo;若有来世，希望我们都能生在寻常人的家中……&rdo;

&ldo;眼睛怎么红了……&rdo;半个时辰之后，韩显廷左手提着一个竹楼，一个人走到了山顶上。夏末如转身，他刚好看到她眼中的一片红晕。

&ldo;可能是沙子不小心进了眼睛……&rdo;夏末如用手揉搓了下双眼，一滴泪沿着她的指尖，滑进了她的手心。

风吹拂了起来，却一点也不寒，夏末如肩并肩的与韩显廷走下山。而蓝蓝的天际，似乎幻化出一个人影，亦有一抹温暖的笑悬挂在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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