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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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2页）

朱姑姑仔细查看棠院，见院子施工俨然，基本完全严格的按照自己上一次提出的要求重新改造过，内外墙壁上涂的粉白，显见得看不出一丝从前曾有人住过的痕迹。不由满意的点头——如此看来秦老夫人确实迫切的希望早些接娘子入府。只是不知道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这棠院收拾的很好，”她笑着赞道，“这些日子，辛苦郎姐姐了。”

郎姑姑松了口气，笑着道，“小娘子喜欢就好！既如此，接下来就要布置屋内陈设了。嗯，不知小娘子对摆设家具有没有什么喜好，是黄花梨好，还是酸枣枝好？”

“这个不急，”朱姑姑笑容可掬的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

“当年公主离开国公府的时候，因为走的匆忙，还有一些东西留在了国公府中。如今小娘子既然要回国公府居住。自然要将这些东西清理出来。因着年月久远，怕已经么有了头绪，特意整理出了这么一份清单，还请姐姐劳烦一下，照着清单将东西查点出来！”

郎姑姑看着这份清单登时面无人色。

不怪郎姑姑陡然间如临大敌，说起来，当年公主下降韩国公府，可谓是十里红妆，铺设的国公府一片富贵锦绣。后来出了事情，公主与国公决裂，急急出走，将这些嫁妆大部分都搬回了公主府，但公主的东西过于庞大，当日走的又太过匆忙，到底留下了一些东西，没有带走。

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仁宗皇帝和太皇太后历年来赐下了数以千百计的珍品，琳琅满目，虽是从公主指缝里露出来的一些东西，落在国公府如今的这些个主子眼中，也算的上是弥足珍贵的珍品了！这些东西堆陈在库房中，无主看管，就如同一块富足的宝藏，由不得人不眼红。这些年，这一样样的物件早就被借着或明或暗的理由被府中上下各位主子收入手中使用。早就分散的不成模样，便是秦老夫人身边最受看重的郎姑姑，也说不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如何分布的！

公主性情闲瞻，又久居宫中，这些年，大家都以为她再也不会出宫，且这些财物都是公主当年离府走时剩下的，公主怕是早已经忘记了，根本不会放在眼中。

却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公主竟重振精神。竟命朱姑姑持着清单前来，清点索回当年的物品。

“公主怎么忽然想起这么档子事儿？”郎姑姑仓促道，“说起来，公主当年走的急，留下来的东西也有点乱，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早就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顿了顿，又试探道，“说起来，公主身边珍品无数，这些东西不过是点小物件，又何必在意呢？”

“郎姐姐，我敬你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所以对你尊重。”朱姑姑收敛笑意，淡淡道，“只是如今咱们小娘子要回国公府，公主念起来自己在国公府中还有一批留余的财物，便想着收拾出来给小娘子用，也是正常的事情。说起来，公主也是一片爱女之情！”

郎姑姑勉强笑道，“是我说错话了。朱妹妹您别见怪。”

她思忖片刻，仓惶道，“这事儿奴婢做不得主，得先回去禀报老夫人。”

朱姑姑笑盈盈的点了点头，坐在棠院中面上一片矜持雍容，“郎姐姐，您自行去就是了。反正我如今功夫空闲，正可以坐在这儿，慢慢的等你的答复！”

荣和堂中，坐在上座一身华服的老夫人望着面前这一张长长的清单，面上神色渐渐难看起来。“公主当真说了这般的话了？”

“是，”郎姑姑道，“我和她商量要给三娘子的棠院添摆设，朱姑姑便提出要清点公主当年留在国公府的财物，瞧着是要给三娘子布置。”

老夫人面上青筋暴跳，公主当年离开国公府的时候，嫁妆大头的东西都已经送回了公主府。只剩下一点财物，因为不甚在意，便留在了国公府。但大周绵延百年，积累多么丰厚，丹阳这位嫡公主手中漏出来的一点东西，都是常人眼中难以企及的宝物。这一批财物价值珍贵，件数不算特别多，早就在这些年时间里一点点消耗在国公府的柴米油盐中，成为各位主子手中私藏的物品。陡然间，公主忽然发声，要将这些财物清点索回，可谓是得罪了国公府上上下下，点燃了一个麻烦库。老夫人原对公主是有几分同情的，可随着这些日子公主的步步紧逼，寸步不让，渐渐觉得公主也有几分咄咄逼人，当年顾鸣负心公主，钟情柔顺可人的苏姨娘，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怒声嚷道。“将这些东西都给她。”

“老夫人，”大丫头柳莺面上露出不舍之色，询问道，“您最喜欢的八宝琉璃屏、以及暖阁中的那座仙人捧寿石蕉冻，如今可都是清单上的东西，确定都要还回去么？”

老夫人面露诧色，“那八宝琉璃屏也是公主的东西？”

荣和堂中一片寂静，郎姑姑和柳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老夫人闭了闭眼，她位于国公府的最高地位，素性高洁，并不爱钱财之物，这些年来，子孙后代中也时常搜集孝敬一些宝物，她摆放在荣和堂中。这两样东西落在手中已经有些年岁了，日常赏玩，十分心爱，如今听了柳莺的话，方知竟也是公主留下来的东西。想到要将这些个东西舍出去，不免一阵心疼，然而想着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这些不舍情绪便变的无足轻重起来，回过头去大声道，

“都还回去，还回去！”

顷刻间，国公府因着公主的索要顿时陷入了一阵鸡飞狗跳之中。府中各位主子早就将消化在手上的财物当做了自己的私有品。如今公主要从她们手中“剥夺”走这些东西，如何不生出怨恨不满？但这个世上，欠人财物自是该让人讨还的，连秦老夫人都把公主的东西还回去了，他们的地位远不如老夫人，自然没法子张口说不还。一时间，国公府上下陷入一片混乱。

蕉院的美人蕉摇曳，顾嘉辰的面色鲜美如盛开的美人蕉，“你说什么？”

自当日府中之事后，公主当众不认顾嘉辰为女的消息便渐渐传了出去，虽然苏妍母女已经用尽全力阻截，可是消息便如漫野的野草，是防治不住的。更何况当时目睹事情发生之人还有很多，不是顾嘉辰都能够控制的。

这些日子，顾嘉辰躲在国公府中，不肯面对府外的流言蜚语，索性不出门躲避是非。但是纵然对外头的事情无能为力，但是在国公府中，因着有顾鸣无原则的眷宠疼爱，她却依旧还是金尊玉贵的大娘子！

“大娘子，”大丫头嫣红战战兢兢禀道，“朱姑姑来传公主的命，要将公主当年留在国公府的东西都清点出来处置。”

顾嘉辰愕然。心中猛的沉下去。

公主当年留下的那些财物属于大房的财产，秦老夫人年迈没有精神管事，并不详细过问，顾鸣则性子清高，看不起这些个俗物。这些东西大部分都落入了大房妾室苏妍的掌控中，顾嘉辰作为苏妍的亲生女儿，自然从苏妍处得到了不少宝物。

她手边有一面牡丹六神宝镜，镜面磨洗的十分清亮，可将人影毫发毕现。宝石底座由宝石打造而成，背面的镜钮是一枚光滑璀璨的红宝石，熠熠生辉。这些年，不少她的好友都对自己的这面宝镜表示羡慕非常，自己也非常以这枚宝镜为荣。这枚宝镜便是公主当年没有带走的一件东西。她的闺阁中除了这枚红宝六神宝镜外，还有很多类似的宝物，这些年，顾嘉辰能够在长安闺秀中表现的这等矜贵骄傲，广结人缘，便与手中拥有着这样一批珍宝底蕴有着不可脱离的关系。她心中早将自己得的东西看做了自己的珍藏，若是这一次这一批宝物都被那朱氏姑姑“抢”走，那——自己可真是不要活了！

“府中旁人怎么说？”她皱着眉头问道。

嫣红战战道，“……大家听了消息都很不悦，只是老夫人都将荣和堂中的八宝琉璃屏和仙人捧寿石蕉冻送过去了。大家不敢和老夫人对着干，都在家中商量。奴婢冷眼瞧着，二房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时间紧迫，顾嘉辰来不及思考，急急吩咐道，“快，将我房中的七宝树灯、玛瑙胸扣等一应东西都藏起来，别让人发现了。”

嫣红和奼紫忙忙声应了，急匆匆的赶进屋子，开始动手起来。顾嘉辰心烦意乱，捏着手绢在长廊上走来走去，“我要想想法子，我一定能够想出法子的！”

……

棠院一片空旷，廷中的海棠花开的红硕艳艳，朱姑姑坐在花厅的榻上，伸手捻了捻手中的清单，唇边绽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公主当年将这些个东西留在国公府，没想到，如今竟只找的回这么一点么？

郎姑姑面上尴尬异常，“老奴已经尽力了，只是确实时间久远，有些东西实在是找不到了。”

“是么？”朱姑姑冷笑，“那些个东西真的都不见踪迹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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