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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卢玉郎倒真是个妙人儿,看赵航玩的不痛快,便坐在他身边与他东扯西聊,有他在一边儿陪着,赵航倒也没有太过无聊。这卢玉郎倒是一副把家里的生意十分放在心上的模样,三句两句便又提到了赵航设计的鞋子,饭桌上的话题便又转回到生意上头来,卢玉郎话里话外对赵航透出一股子钦佩来,连连夸他主意多,赵航有心谦虚,那卢玉郎微微一笑:“做鞋子的事儿,千真万确是赵大哥到了严家,严小娘子才开始捣鼓的,说不是你的主意,问问大家可信这话?”众人便捧场夸了赵航几句,家里专做毛皮生意的许大郎更是想赵航打听了他做鞋子可用得着皮毛?他家每年都从北人手里收购上来大量的皮毛。
赵航对生意上的事儿不是很明白,不过基本的原材料采购这些东西,他还是懂的,便与许大郎约了去他家看货。话倒也没说死,毕竟皮质的军靴价格很贵,未必能够大批量生产,不过多个进货渠道总还是好的。这么一来,赵航觉得还真没有白跟卢玉郎出来玩一遭。
第二日许大郎果然领了赵航去看皮子,高档的皮料赵航那边自然用不着,但有瑕疵的皮毛,碎皮毛,还有便宜的羊皮兔皮之类的东西,他日后做鞋很可能用得到,毕竟做鞋不像做衣裳,块儿越大越好,做鞋的话,就算最小的兔子皮,往往也还要拆成小块儿缝上去,才能妥帖舒服。
赵航带了自家鞋铺的陈管事过去帮忙看料,自己则在许大郎的库房里东转西转的看新鲜,冷不丁看到一捆一捆简单的压成松松的片儿又卷起来,苫着油布的大毛卷儿,便问许大郎这是准备干嘛的,许大郎笑道:“阿爹到北面收皮子的时候顺便弄来的,说是准备回头卖给大食人织毯子。”
赵航奇道:“怎么咱们这里没人会织毯子么?”
许大郎道:“这我倒不是很清楚,反正市面上的好一些的羊毛毯子,都是西北那边过来的,咱们大宋的织工对这个不在行。开封倒也有卖毛衣(注1)的,但硬得很,不舒坦。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做铺盖的羊毛毡子在咱们这边卖得好,去了开封到没人稀罕。听说开封人嫌这个湿冷,我真是纳闷,这东西最燥了,怎么会湿冷呢?”
赵航倒是知道为什么,羊毛这东西吸湿性特别好,在干燥的地方做床褥,很能阻隔地下的湿气——这种地方也只有地下有那么点湿气了,十天半个月晒一次褥子,舒舒服服的。可是开封则不然,城里城外到处都是河流湖泊,水汽漫天,那种地方,冬天用羊毛褥子,绝对是盖不了三天便被水汽浸透了,不湿冷才怪。当然,这东西吸湿性什么的都不是绝对的,做成褥子,铺在床底下不透气,自然稀世吸的厉害,可要是织成毛衣穿在身上,湿气随时能散出去,羊毛毛衣穿在里头可比厚重的皮毛舒服多了。当然,刚才许大郎说的毛衣可不是后世的毛线衣,是类似于毛毡一样的东西,保暖倒还可以,舒适性真不怎么样,严青的士兵们许多都穿了这种毛衣,赵航前阵子因为觉得皮草太厚重,棉衣太臃肿,想要弄件毛衣穿,结果拿到手上一看,根本不是后世的针织毛衣,而是一种类似于毛毡的玩意,实在太硬了,里头穿着丝绸内衣还能感觉到那种毛糙,也就是习惯了穿麻布的人不在乎,当然,麻布的里衣也相对厚实些。
赵航掀开毡子拿手捻了捻羊毛,发现羊毛很细很软,果然是适合织毯子的软长毛,绝对不是平日里见到的硬毛毡的材料,看着这东西,赵航心里便有些蠢蠢欲动,好想弄件真正的毛衣。棉衣虽然暖和,但是活动起来太过拘束,尤其是棉裤,对于赵航腿部灵活度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有弹性的毛衣对他这个喜欢上蹿下跳的家伙来说,太具诱惑性了。
这会儿陈管事已经商定了从他这里拿一批货,当然,货不算多,他只管负责自己这个铺子日常加工用的原料,老兵们做的鞋子要不要开发皮毛料子的,还得那边还得回去跟严霜商量。赵航看他们谈得差不多,便问许大郎这些羊毛怎么卖,他想拿点儿回去用。许大郎心情正好,货不算多,跟节度使家攀上关系才是最重要的,当即表示这东西不值几个钱,直接送了赵航几十斤。
赵航弄到了一堆羊毛,心情不错,回到家里便开始鼓捣,连着几天不出门,弄出个木头纺锤来,对着羊毛一顿乱绞,拽出来的线粗的粗细的细。他十分无奈,看邻居苏珊阿姨用这东西纺自己家的萨摩耶的狗毛做毛线,挺顺手的啊,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这么费力?
赵航家的邻居苏珊阿姨是个阿狗人士,还是个环保先锋,致力于杜绝一切可以避免的浪费。她把家里的两条萨摩耶掉的狗毛全都搜集在一起,攒了几年,然后把那些狗毛收拾干净梳理好,手工纺成线,织成毛衣自己穿。赵航那会儿上高中,觉得这实在太酷了!于是跑去跟苏珊阿姨学习怎么用狗毛做毛衣,可惜那会儿他耐性差,勉强学会了用毛衣针织两种花样而已。哦,现在弄不出来线,会织毛衣有个毛的用?
赵航正跟纺锤较劲呢,茯苓走过来看他,十分惊讶地问:“大郎,你折腾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纺羊毛线么?”
赵航点头:“是啊……”
茯苓道:“阿郎,你要纺羊毛直接跟我说嘛,腊月里没有几个人还纺线,我出去给你借个闲着的纺车回来啊!”说到这里,茯苓后知后觉地问:“啊,大郎你是故意弄来纺锤玩的么?那我就不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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