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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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布政使李文清倒也不逊色，虽说和大老爷磨了半天，最后也只拿出了十万斤糙谷子，但也已经算是够意思的了‐‐杨家常驻江苏，又怎么不知道这几年江苏的出产？只有浙江布政使刘家，磨磨蹭蹭的，这都十多天了，杭州来的传令兵，还没有把军粮上路的消息传到苏州。大老爷急得满嘴里全是燎泡。&ldo;刘徵到底在想什么！&rdo;回家和大太太抱怨，&ldo;他这个官还想不想要了？他平时和达家走得近，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懒得管他，眼下军粮不齐，那是能要人命的事！西北防线一突破，北戎进了腹地烧杀掳掠，那是多大的罪名？更不要说山西一带还有几支强军虎视眈眈，到时候，他拿什么来赔！&rdo;气得亲自上路去杭州讨粮了。大太太也格外的忙碌。越是这种朝野上下风雨欲来的时候，杨家的公关就越不能放松。谁知道一个小小的纰漏，会不会造成更大的损失。皇长子已经在京郊练兵了，号称是要带兵去西北把平国公换下来……虽然皇上还没有开口，但是皇长子也就是进了四月，才得了旨意开始在京郊练兵的。边境战况胶着，京里的局势，也是扑朔迷离。和杨家交好的人家，自然都想上门探探杨家的口风，也好附杨家骥尾行事。偏偏大老爷又亲自去了杭州收拾浙江布政使。大太太也只好强打精神，效法那当红的清官人，送走一拨迎来一拨，左推右挡施展太极功夫，把各个夫人太太忽悠得晕晕乎乎，到末了也不明白杨家到底是什么意思。五娘子在大太太身边陪坐，也被大太太的官样文章绕得头晕眼花，私底下和七娘子抱怨，&ldo;也不晓得说这些淡话有什么意思，要我说，直接说是病了，谁也不见，倒也省事。&rdo;大太太虽然有诸多不是，但在本职工作上究竟还算是出色。七娘子叹了口气，就问五娘子，&ldo;父亲不在家，母亲又病了，来访的官老爷们走了空还说不出什么，官太太又走了空……谁不说我们杨家架子大？&rdo;杨家的架子都这样大了，以后有什么事，谁敢贸然上门来？杨家在中下层官吏心中的声望，渐渐地也就淡了下去。五娘子若有所悟，又叹了一口气。&ldo;官太太真是难当，见了面无非那些家长里短，那些个小官太太见到母亲，就像吃了苍蝇屎似的，好话就像是不要钱，接二连三地往外蹦！&rdo;七娘子只是笑。&ldo;官太太都难当，我们院里倒夜香的婆子好直接上吊了。&rdo;五娘子就要拧七娘子，&ldo;把你这张坏嘴撕烂了！&rdo;一头又笑，&ldo;有你这样刻薄的人没有？&rdo;两个小姑娘笑过闹过，五娘子继续跟在大太太身边学交际，学管家，七娘子学她的绣花写字。就这样，很快进了五月。初娘子端一日就回了娘家，手里牵了颠颠倒倒的小囡囡。&ldo;婆婆放了我一个月的假，叫我在娘家好好住几日再回去。&rdo;笑着向大太太解释，&ldo;如今大姑爷在京里读书，二弟和弟媳妇又去看人插秧，家里也没什么事，公公婆婆就开恩放我回家多住几日。&rdo;大太太很高兴，&ldo;回家来正好帮着娘招呼客人，你不晓得，这个月里头外头，是忙得我饭都吃不好了。&rdo;初娘子就一脸的心疼，&ldo;娘看着真瘦了不少！&rdo;她一回府，府里就井井有条了起来。每日里早起帮着大太太发落了家事，就开始应酬上门拜访的官太太们，甜言蜜语，好像不要钱一样扔出来，把来访的客人安顿得眉开眼笑的，巴不得听初娘子多说几句好话。大太太就顺理成章地告了病，勉强支撑着和几个重量级的官太太见了面，就把事儿扔给了二太太和初娘子。没出嫁的小娘子，到底不好抛头露面招呼客人，有了初娘子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客人，就可以由初娘子来处理。大太太不免感慨，&ldo;九哥真是小了些，不然，恨不得现在就娶个媳妇进家门，这些迎来送往的事，也不必让出嫁了的女儿来操心。&rdo;出嫁的女儿回娘家，那是贵客，也亏得初娘子不计较这些，才进了娘家门就卷起袖子，带着小囡囡里里外外的忙活。七娘子冷眼旁观，才知道自己和初娘子比，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换做是她，恐怕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几个太太的名字都只能勉强记下来，更不要说把这些访客的喜好、倾向摸清了。也难怪大太太这样宠幸初娘子！很快就到了端午，访客终于渐渐稀少了下来。全苏州有资格和大太太对话的女眷，其实也没有多少。大老爷却还没有回苏州的意思，派人回来送信，说是要到五月中旬，才能进苏州。二省军粮上路的事，就交由江苏布政使李文清来处理了。这是天大的事，李文清也不敢怠慢，李太太派人送节礼来的时候，也抱怨十二郎水痘没消，李老爷又成天的不在家，闹得家里乱糟糟的。或许是因为大老爷不在家的关系，大太太难得地爱起了热闹。端午节一大早，就接了二太太并三个侄少爷、八娘子过府，在聚八仙里安顿了下来，又把三个侄少爷叫到跟前，查问过他们在山塘书院的起居，就把他们三人打发了出去：&ldo;你们二堂叔今年在苏州过节，偏偏老爷又不在家，我们女眷也不好出面招待，你们兄弟三个就权代伯父、父亲，好好地陪二堂叔吃酒说话吧！&rdo;比起在百芳园里鉴赏风光，和姐妹们玩笑，与二堂叔在前院吃酒，好像就少了几分吸引力。弘哥笑一垮，就要说话，敏哥却先扫了他一眼。&ldo;必定不会丢了咱们两房的面子的！&rdo;他向大太太许诺。二堂叔是族长一支出身，在陕西也算得上是呼风唤雨了。杨家要是没把二堂叔招待好，将来在族人面前，多少也有些抬不起头来。敏哥小小年纪，就能想透这一点，可见是个可造之材。大太太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可惜，再好都是别人的儿子。又沉了脸交代九哥，&ldo;你也别到处乱跑，吃过饭就回屋用功，听到了？也是十岁的人了，别还当自己是个无知稚童，看你父亲、二叔在外拼搏……就该知道自己要用功读书了！&rdo;九哥就起身乖巧地应了是。七娘子看了看二太太的脸色，心下一片熨帖。初娘子眼珠一转，抿着嘴笑了笑，起身扶大太太，&ldo;到底今年热得早，才进了端午，我就觉得聚八仙里热得坐不住了。娘，咱们把中饭摆到解语亭吧，那儿风大，也凉爽些。&rdo;大太太点了点头，&ldo;也好，聚八仙虽宽敞，但毕竟热了。&rdo;就起身请二太太，&ldo;二婶，这头走。&rdo;两个太太就由初娘子撮弄到解语亭去了。八娘子和六娘子窃窃私语，一边拈花惹草，一边进了长廊，跟在大太太、二太太身后。五娘子就拉了七娘子，一边走一边说斑斓虎生下的那几头小猫。&ldo;送你一头要不要？&rdo;五娘子一脸的无奈，&ldo;成天满屋子乱窜，贵重一点的瓶罐都要收起来，免得随手一带就打翻了。&rdo;两个人才进了长廊，三娘子和四娘子就从后头赶了上来。两帮人擦肩而过。&ldo;哎哟！&rdo;五娘子惊叫起来，&ldo;三姐！&rdo;三娘子却是不小心踩到了五娘子的裙摆。五娘子的满天星软缎裙上，就现出了刺目的泥痕。&ldo;哎呀！对不住对不住。&rdo;三娘子也很吃惊，&ldo;倒是没有留心到了。&rdo;五娘子虽然气哼哼的，但倒也不好说什么。居家过日子，这样的小摩擦比比皆是。&ldo;三姐觉得这裙子好看，我解下来送你就是了！&rdo;她跺了跺脚，&ldo;又何必弄这样的把戏！&rdo;就带着谷雨匆匆地往回走，&ldo;七妹你自个儿先过解语亭吧！&rdo;从月来馆到解语亭，要横跨一整个百芳园，的确不是一段短路。七娘子心中一动，倒坚持，&ldo;我就站这儿等你吧。&rdo;五娘子匆匆挥了挥手，就拐过了弯。三娘子四娘子对视一眼，也走远了。七娘子又打发白露，&ldo;去和太太解释一声，就说我和五姐要晚到了。&rdo;她就在回廊边靠坐了下来。大姨娘和五姨娘一边谈笑，一边从七娘子身边经过，冲七娘子善意地笑了笑。七姨娘和三姐妹也是谈得热闹，四张花一样的脸从七娘子身边经过，七姨娘尽管要比三姐妹大了几岁，但粗看之下，其动人之处，竟是不相上下。七娘子又等了一会，见丫鬟、媳妇们三三两两地都沿着万花溪绕过了溪客坊，她心里就犯起了嘀咕。三娘子难道真是不经意间踩脏了五娘子的裙子？才这样想着，就看着四姨娘袅袅娜娜地自聚八仙走了出来。&ldo;七娘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rdo;她似乎有些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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