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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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子心头就是一动。一下就想到了在回廊里，她和四姨娘未完成的对话。原来四姨娘看中的是张唯亭张家！她就看了看初娘子。&ldo;也不知道四姨娘看中的是张家的哪位少爷……&rdo;初娘子神色一动。&ldo;四姨娘心心念念，就是想给两个女儿说个好婆家。眼下四妹这个样子，是不中用的了……&rdo;她面露沉吟，&ldo;我猜四姨娘原来看的是张家嫡出的二少爷，现在恐怕心也没那么大了，能说个庶出的三少爷，也都心满意足了！&rdo;四娘子运气不好，染了水痘以至于破相，是肯定说不到什么显赫的人家去了。三娘子的婚事，也就成了四姨娘的救命稻草。情势变了，期望值当然要跟着调整。四姨娘还要指望三娘子快点出嫁，好带一带妹妹，把四娘子也说出去，眼光再放得太高，就有点好高骛远了。而以大太太赏罚分明的性子，七娘子衣不解带地把她照料到痊愈的情分，她是肯定不会忘记的，七娘子在大太太心里的地位，也自然就跟着水涨船高……如果大太太能顺利痊愈，在这一病之后，恐怕四姨娘就要跪在地上求七娘子为她说话，让她在大太太跟前进言，请大太太松松手，放三娘子一马了！七娘子心底已经闪现出了无数个主意，可以利用这样的情势，弥补自己的疏漏，为将来的计策布局……她就抬起头真心实意地谢初娘子，&ldo;是大姐心胸宽广，舍得提拔我们做妹妹的，这份情，小七是记在心底了！&rdo;初娘子又不是蠢人。照料家务与照料大太太，哪个印象分更高，她心底自然也很清楚……能把这样的机会让给七娘子，里头的人情，是不言而喻的。初娘子拍了拍七娘子的肩膀，&ldo;身在正院有多艰难，我还不清楚吗？你干得不错，布置得也很好！母亲现在‐‐已经不提过继的事了。&rdo;七娘子不由一扬眉毛。自从布下了轻红阁的局，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明确的答案，知道自己的计策奏了效。心底不是不雀跃的。&ldo;满府里人虽多，也只有大姐能懂我了……&rdo;她就笑着对初娘子透露了几句心底话，&ldo;母亲心底既然已经没有什么芥蒂，小七到了晚上，也能睡得好觉了。&rdo;恐怕还要再把一个人整趴下，七娘子晚上才能睡得安稳吧。初娘子只是笑。&ldo;好，好，我知道你是有主意的。&rdo;她起身告辞，&ldo;你也快用些点心，再过去侍候母亲……母亲要是有了什么差错，别的事就再也别提了！&rdo;七娘子连忙把初娘子送到门口，目送她急匆匆地进了百芳园，才回到西稍间为大太太擦药。欧阳家配制的药粉有镇定清凉的作用，虽然大太太周身奇痒难耐，但只要不间断地为大太太擦抹，总也能起到一点舒缓的效果。这份活并不轻松，以七娘子的年纪，是着实有几分吃力的。但立冬、立夏都没有为七娘子分担的意思。就是因为不轻松，才显出了七娘子的卖力与殷勤。大太太似睡非睡，一边抱怨着痒，一边又问七娘子，&ldo;刚才你大姐来了？怎么不进来看我！也是指望不上的！&rdo;七娘子在心底叹了口气。&ldo;是四姐……&rdo;就为初娘子解释了起来。大太太在病中是越发喜怒无常了。又过了三四天，痘子纷纷开花，脓液把被褥都沾湿了。又有新痘子生出来，难耐处是可以想见的。大太太的脾气也就更加暴躁，从人稍有怠慢，就厉声喝骂。五娘子亲自隔了窗子和她说话，劝大太太平心静气，大太太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就翻脸责骂七娘子，&ldo;怎么叫你五姐进了正院！染了痘子怎么办？&rdo;&ldo;你是要看到她和四娘子一样才高兴？&rdo;&ldo;你们都是狼子野心……图谋我的陪嫁……&rdo;到最后又语无伦次起来，&ldo;痒得不得了！&rdo;七娘子只好一边软语应和，一边为大太太擦洗身子。&ldo;五姐好着呢，您别担心。&rdo;&ldo;是是，都贪图您的陪嫁，咱们不理那些人。&rdo;&ldo;痒好，痒了就要好了……别抓，您不能抓！母亲！&rdo;又要时刻提防大太太抓挠水泡。大老爷到家的时候，七娘子瘦得简直可以拎起来晃荡了。大老爷是五月十七才进的杨府。说起来，却是五月十五就回了苏州。先在总督衙门处理了两天的公事，把第一批军粮安顿了运送上路，才回府探望几个病人。一进门，大老爷就直奔正院。&ldo;爹！&rdo;五娘子并九哥都来劝阻，&ldo;这要是有什么万一……&rdo;要是大老爷也被传染了发起水痘，杨家就真要乱了。大老爷执意不听，&ldo;我发过痘子了！倒是你们快回去，尤其是九哥，别被染上了复发，这几天就不要来正院请安了！&rdo;五娘子只好拉了九哥，忐忑地回了月来馆。七娘子就隔着窗户望着大老爷直奔西稍间。&ldo;怎么样！大夫怎么说的？&rdo;大老爷一进门就问七娘子。特地压低了声音，没有打扰昏睡着的妻子。眼底的关心，是藏也藏不住的。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了……&ldo;说是这成人的水痘，说不准要发足一个月。&rdo;七娘子压低了声音，不敢吵醒大太太。&ldo;眼下是没有烧了，到了晚上，说不定就又烧起来。&rdo;一直以来，她都以&ldo;就快好了&rdo;鼓舞大太太挺过这场高热的折磨。其实满打满算，从发病到现在，不过经过了十天而已。还有二十多天的折磨要挨。大老爷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ldo;怎么会！&rdo;又跺了跺脚，&ldo;怎么会闹成这样！&rdo;就要转身出屋。七娘子心中一动。&ldo;父亲！&rdo;她轻声说，&ldo;母亲肯定有很多话想对你说……&rdo;就上前拍了拍大太太，&ldo;母亲，母亲。&rdo;大太太慢慢地苏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七娘子略带焦急的关切面容。这些天来，就是这张脸伴着她度过了炼狱般的日日夜夜……&ldo;怎么？&rdo;大太太就移开了眼神，疲惫地问。&ldo;又要吃药了？&rdo;七娘子抿唇一笑，&ldo;是父亲回来了！&rdo;&ldo;老爷！&rdo;大太太有些惊讶，反射性地，就要半坐起身。&ldo;你躺着，你躺着！&rdo;大老爷就疾步上前，坐到了床边，&ldo;人怎么样？&rdo;大太太苦笑了一下，&ldo;也就这样……&rdo;难掩关心，&ldo;浙江那边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rdo;&ldo;都应付下来了。&rdo;大老爷捋了捋颔下的短须，挪开了目光，&ldo;刘徵要和我斗，还嫩了点，就是耽搁得久了些，让你受苦了！&rdo;&ldo;还好。&rdo;大太太虚弱地扯出了一个微笑，&ldo;初娘子很能干……七娘子服侍得也用心，我没有受多少苦。只是这病……怕是不能熬过去了。&rdo;&ldo;不要胡说！&rdo;大老爷不禁动容，&ldo;不过是发个痘子……&rdo;他不禁握住了大太太的手。七娘子就慢慢地退出了西稍间，给这对关系复杂的夫妻留出了少许空间。透过晶莹剔透的水晶帘，还隐约能听到大太太的声音。&ldo;二娘子……临盆……嫁妆……纤秀坊……&rdo;&ldo;过身……发丧……族谱……&rdo;大老爷只是间或应上几声，大部分时间都是大太太在说话。这是大太太在安排身后事了！虽说这病按理是不会出人命的。但大太太是病人，所受的折磨，自然是她最清楚。会有想交代遗言的心情，也是人之常情。七娘子就忍住了强烈的好奇，没有靠到门边探听。照她看，大太太多半还是能痊愈的。这才十天，新一轮爆发的水痘数目就明显少多了，欧阳家的药粉也是日渐见效，大太太已经在慢慢康复了。既然这样，这所谓的遗言，无非就只是代表了她对杨家事务的看法而已。对九哥和自己有利的部分，自然会保持下去，不利的部分，也有大把时间扭转。万一被大老爷发现自己偷听……可就尴尬了。她索性出了西翼，在堂屋里吹了吹穿堂的凉风。&ldo;父亲回来了？&rdo;就看到初娘子跨过了门槛。&ldo;正好，倒是想问父亲几句话。&rdo;&ldo;父亲在和母亲说私话。&rdo;七娘子笑着挡了驾，&ldo;大姐还是慢一慢为好。&rdo;&ldo;哦！&rdo;初娘子难免有几分惊愕，随后又恍然大悟，&ldo;是，娘心里肯定有无数的话要交代父亲了。&rdo;两人就亲亲热热地携手进了东次间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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