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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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母亲，这……这……&rdo;大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膝头，&ldo;该改口啦！&rdo;七娘子于是泪盈于睫。她跪倒在地，柔顺地改了口。&ldo;娘！&rdo;这一声出口时，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九姨娘黯淡的容颜。89晋升七娘子与九哥要被写进大太太名下的事，很快就不胫而走，传遍了杨府。尽管还没有挑选出与本家二叔一道上路回乡的下人，也没有正经宣布要把七娘子姐弟写进大太太名下，但众人对七娘子的态度，俨然已经大变。不论九哥是不是嫡子，他在杨家的地位是不会变的，被写进大太太名下，不过是锦上添花。七娘子却不一样了。小小年纪，才进了正院四五年，就被写进了大太太名下，成了第三个嫡女……大姨娘和五姨娘看到七娘子，脸上的笑简直都要扑出来了。就连平时眼高于顶的李妈妈，在七娘子跟前都多了几分小心。西偏院的下人这几天一出门，就被人堵了，一般二般的管事婆子，都要拉着手细细地问过好，又问过七娘子的好，才肯放他们去办自己的事儿。越是这样，七娘子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约束得就越狠。&ldo;谁要是犯了一点错，叫人觉得我被抬举进太太名下，就狗仗人势起来，我是不依的。&rdo;她皱着眉吩咐立夏与白露，&ldo;说不得也只好回了太太撵出去了。&rdo;立夏和白露心领神会。以七娘子的性子，越是当红得宠，自然就越谨慎。&ldo;几个小丫鬟就交给你们约束了。&rdo;七娘子又找了两个管事妈妈来说话，&ldo;这事终归还没有成真，在这当口要是闹了什么不痛快给太太没脸……&rdo;两个妈妈也都是老实巴交的人物，被七娘子这么一吓，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闭门不出，免得惹来麻烦，误了七娘子晋身的大事。七娘子本人自然也更谨言慎行，连对着三娘子、四娘子若有若无的挤兑，都忍了没有出声。九哥也不见喜色，每日里在家学用功，仿佛不知道府里沸沸扬扬的流言，对七娘子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两人虽然同在正院，但出入之间，倒越发疏远了。大太太看在眼里，不由得也感慨起来，&ldo;九哥也实在是谨慎了些。&rdo;初娘子只好陪笑，&ldo;九哥最近功课太重了，恐怕一心念书，也没有多想里头的得失吧。&rdo;大老爷最近又加了九哥的功课，盼望着他今年能和十二郎一起进山塘书院读书。大太太虽然不舍，却也不愿九哥落后于同侪。&ldo;也是，&rdo;大太太就笑，&ldo;这孩子就这个性子，心里只能装一件事，内宅的是是非非，现在是入不了他的眼了。&rdo;初娘子的眼神就渐渐深沉了下来。大太太就是这样的性子。既然信了浣纱坞前的风波，是有人魇镇。就算九哥在她跟前念九姨娘的好，大太太都会找到理由来夸奖九哥孝顺。也是七娘子有福气。本来，恐怕也只是想把九哥写到自己名下罢了。偏巧就来了这一场病。大太太才对九哥释疑，就又体会到了七娘子的好……有这样的运程，今后的内院，恐怕就是这对姐弟的天下了！以七娘子的性子，还没有被提拔，都惦记着要拔掉二太太的爪子。现在被提拔了之后，恐怕想的不是放二太太一马，而是斩草除根吧……虽说大太太把九哥写进了自己名下，这过继的事也就不会再提了，但二太太想要添乱，还多得是办法。初娘子眼睛一眨，都能想出六七个给九哥添堵的主意。下毒、在族里闹事、引诱九哥学坏……大太太如此多疑轻信，七娘子又怎么会放任这样一个大敌在内院出入？初娘子就笑着念起了二太太，&ldo;二婶这几天都没有过府给您请安了。&rdo;大太太就有些不屑地露出了笑意。&ldo;你二婶眼下怕是没有请安的心思了。&rdo;什么事都是这样，有盈就有亏。二太太前几年和大太太好得就像是一对亲生姐妹，七娘子和九哥就渐渐被大太太疏远。现在形势翻转，大太太向七娘子姐弟靠拢，与二太太之间，自然就要渐渐疏远了。初娘子点到即止。只是提了一句二太太，叫大太太看清二太太的功利，就笑着和大太太扯起了家长里短。不免又谈到了桂家的二少爷。&ldo;听说最近也是时常上门来的，母亲要不要接进来见一见，按理说，老九房的当家太太和您当年也是常来常往的，两边又是亲戚……&rdo;大太太就有些心动，又难免踌躇。&ldo;咱们家正和刘家打对台，这时候见桂二少，传出去难免觉得我们有些势利。&rdo;杨家正是应当谨言慎行，低调行事的时候，这时候谈起和桂家的亲事，难免让人觉得是为了在和刘家的斗争中接纳一门强援。&ldo;这怎么能一样。&rdo;初娘子就笑着开解大太太，&ldo;刘家这下是往死里得罪了桂家和许家。这两家但凡还有一点气性，都是要和刘家过不去的，咱们本来就是一个鼻孔出气……&rdo;大太太豁然开朗，连声夸奖初娘子，&ldo;还是咱们小初脑子灵醒。&rdo;就又和初娘子商议，&ldo;桂家这门亲事要真能做起来，咱们家在西北的根基就又深厚了一分。不过桂二少和三娘子的年纪差得就有些大了，出身也不相配。&rdo;初娘子就忖度起大太太的心思。三娘子、四娘子不得大太太的喜爱，这是眼见的事，五娘子是大太太的掌上珠，出身对嫡次子来说又太高了些，剩下的也就是六娘子与七娘子了……&ldo;小七和桂二少差了足足有四岁呢！&rdo;她有些犹豫，&ldo;前头还有这些个姐姐……&rdo;大太太也有些犹豫，&ldo;还是先看看二少爷的人品吧，若是赶得上前头的两个姑爷，就把小七说到桂家，倒也不错。&rdo;桂家是武将，成婚本来就较文官家庭为迟，一有大战就耽搁了婚事，年过三十才生育的人家也不少见，年龄差距，倒不算什么。初娘子沉吟片刻，也就点了头，犹自提醒大太太，&ldo;小七是个有主意的，我看，这事还是得她点头了才好。否则您一片提拔她的美意，她若不领情，倒白糟蹋了。&rdo;大太太若有所思，&ldo;就看桂家怎么想的了，我看这事倒不错，桂家虽穷，但人品方正，大少将来不论说了谁家的女儿，财势比得过咱们家的也不会多了。小七要能拿了嫡女的嫁妆进门，以她的手腕……&rdo;&ldo;也都是将来的事了。&rdo;初娘子只得笑，&ldo;眼下还是先看看二少的人品吧！&rdo;进了八月，第一批军粮终于运抵西北。平国公也没有辜负大老爷的美意，军粮才到就狠狠地打了个小胜仗，斩首百余级，一扫之前战况胶着时朝野上下的疑虑声。大皇子竭力鼓吹的临阵换将说，也自然而然地消沉了下去。刘家的声音，更是已经微弱得听不到了。虽说皇上对江南两大重臣的纠纷还保持着沉默，但平国公的这一胜，至少已经让大老爷立于不败之地。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江南说的上话的世家、官员，也终于开始了自己的站队活动。大老爷虽然人在苏州，但浙江却没有谁再敢怠慢，八月底，浙江军粮调集完毕，上路运往西安，桂家二少的差事终于也告一段落。西北局势逐渐缓解，本家二叔也向大老爷请辞，预备上路回乡，就搭桂二少的行伍一路，将大老爷、二老爷两房预备送回乡安放的财物一道搭回去。大老爷就很有几分不好意思。&ldo;二堂弟本来早都可以上路，却因为我们家的物事太多，又硬生生耽搁了两个月。&rdo;就和大太太商议，&ldo;还是在百芳园里设一席，好好为二堂弟送行吧！&rdo;大太太就乘势提起了桂家二少，&ldo;……也要搭桂二少一路走，说起来，也是故交之后，因为我这病，一向也没有见他一面，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要请进来见一见了。&rdo;大老爷心领神会，转头就拉了蒋百户并桂二少来在百芳园聚八仙里开了一席，又请了李文清、张唯亭作陪，算是公私兼顾，为众人践行。桂二少就来拜见大太太，向大太太请安。&ldo;家母多次嘱咐，一定要当面向世伯母问安。多年未见，着实是想念世伯母。&rdo;他规规矩矩、双膝落地，向大太太行了大礼。&ldo;听闻世伯母偶染小疾，含春心底甚是忧急……&rdo;都是请安的套话，难为桂二少说得一本正经，抑扬顿挫。几个女儿就在屏风后偷偷地笑。除了七娘子今年还只是十岁，与已出嫁的初娘子一样，都能在大太太身边陪坐之外，连六娘子都要回避到屏风后头，不好和桂二少打对脸了。桂二少给大太太请了安，就起身束手而立，态度落落大方，不拘谨，也不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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