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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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殷夜来的笑容微微停滞了一下，然而很快掩了过去：&ldo;呵，我当然不怕慕容家把你怎样，反而是怕你一怒之下把人家怎样了──堂堂空桑剑圣，为一个青楼女人争风吃醋，和市井无赖打架，传出去很光彩么?&rdo;

&ldo;……&rdo;清欢无言以对，许久才挠头道，&ldo;算了，卖你这个面子，不和他一般见识。&rdo;

&ldo;这就对了。&rdo;殷夜来掩口轻笑，拿过一坛美酒放到他胸口上，&ldo;算我求你，后天观潮节之前乖乖在这里躺着喝酒，别再出去闹事了。&rdo;

清欢鼻子一抽，失声：&ldo;哇，五十年陈的大内秘制冷香九珍酿?!&rdo;

&ldo;白帝去年冬天行猎时赏的，整个云荒一共也不过十二坛。墨宸特意为你留了一坛，&rdo;殷夜来微笑，殷勤相劝，&ldo;他说他还藏有更好的酒，等从西海上凯旋回来，便要请你去一起对饮呢!&rdo;

清欢脸色一沉，鼻子抽了抽，不做声地将那坛酒放到了一边。

殷夜来看得他这般脸色，蹙眉：&ldo;还是不去?&rdo;

&ldo;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想结交我，绝对居心叵测。&rdo;清欢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正色道，&ldo;妹子，白墨宸这般的枭雄人物，绝非可托终身的良人。我劝你一句：和这种人早断早了，否则迟早引火上身──十年前哪怕你跟了慕容隽那个小白脸，也都比跟了这种人强!&rdo;

&ldo;又说这种怪话!&rdo;殷夜来秀眉微微一挑，第一次沉下脸来。

&ldo;我真是不懂你们女人。&rdo;清欢长声叹息，苦闷不已，&ldo;特别是下了床之后。&rdo;

&ldo;不懂就闭嘴，别满口柴胡!&rdo;殷夜来忽地翻脸，甩袖起身，&ldo;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和什么人在一起，住哪里，我自己能决定，轮不到旁人摆布。十年前我既决意跟了他去，如今便不会再回头。&rdo;

她一直是烟视媚行的女子，然而此刻一翻脸，语气却似刀兵般凛冽。

空桑剑圣不再说话，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ldo;话说回来，当年你为什么跟了白墨宸?&rdo;清欢叹了口气，&ldo;我一直想不通。&rdo;

&ldo;自然是有原因的。&rdo;殷夜来的脸色缓了下去，淡淡，&ldo;不过如今也不必谈了。&rdo;

&ldo;他是入赘的驸马，又不可能给你什么名分。难道你准备一辈子都呆在这种地方?&rdo;清欢苦笑了一声：&ldo;小白脸虽不可靠，这种老狐狸却更不可靠。你离他远些，早点给自己找条后路──依我看，白帝一退位，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只怕祸事会接蹱而来。&rdo;

&ldo;我心里明白，&rdo;殷夜来的脸色有些复杂，咳嗽了几声，&ldo;但我不能离开他。&rdo;

&ldo;离不开?&rdo;清欢火爆脾气又上来了，一拍桌子，&ldo;你跟着他那么多年，至今还是见不得天日，连个小老婆都不算，还要在这里做个娼妓，为什么离不开?真是自甘下贱!&rdo;

唰的一声，一杯热茶泼在他脸上，把下半截话打断。

&ldo;就算自甘下贱，&rdo;殷夜来冷冷道，&ldo;也是我的事。&rdo;

&ldo;他娘的!怎么不关我的事?&rdo;清欢在榻上跺脚，暴跳如雷，恨铁不成钢，&ldo;如果你不是我妹子，就算死在我面前我都懒得说你一句!&rdo;

&ldo;你又不是我亲哥，&rdo;殷夜来的语声却冰冷，&ldo;可别记混了。&rdo;

空桑剑圣猛然一震，脸色苍白，似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沉默中，只听外面脚步声传来。帘幕一动，有小婢低声禀告说有客到访。殷夜来正在气头上，不由微微蹙眉，低叱：&ldo;不是说过已经入寝了么?夜深了，让他回去罢!&rdo;

那个叫做秋蝉的丫鬟迟疑了一下：&ldo;可是……来客似乎是缇骑的人。&rdo;

&ldo;缇骑?&rdo;房间里的两个人都不由吃了一惊，相互对视了一眼。

伽蓝帝都和陪都叶城，乃是云荒的中心。两京之内驻有缇骑和骁骑两支。其中骁骑军为昔年西京将军亲自建立，负责京畿附近的守卫，而缇骑则直属于皇帝，负责天下刑律，一向低调秘密。此刻无缘无故半夜上门来，倒是让她心中一跳。

难道墨宸的那些对手又有什么动静了?还是……还是冲着她来的?十年前那件事，这个云荒上也几乎没有人再知晓了吧?又如何能翻出来?

两兄妹对视一眼，清欢下意识地翻身坐起，挡在了殷夜来面前。

室内陡然紧张，秋蝉却浑不觉察，只怯怯道：&ldo;缇骑大人说，他们是来找九爷的──小婢回答说不知道九爷是谁，也不知道他何时会来。但缇骑大人说小姐你自然会知道。&rdo;

&ldo;九爷?&rdo;殷夜来吃了一惊，看了一眼清欢。

&ldo;找我的?&rdo;清欢也吃了一惊，却松了口气，抓抓脑袋，低声，&ldo;干嘛?难道官家也插手风月场上的争风吃醋?……莫非是都铎那个家伙发疯了?&rdo;

秋蝉在帘外轻声转述：&ldo;那个缇骑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说若是这几日九爷来了小姐这里，麻烦转告一声，让他去一趟朱衣局──说：有个六十年一遇的大案子请九爷前去帮忙。&rdo;

&ldo;六十年一遇?什么陈年旧案要……&rdo;清欢嘀咕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蓦地变了颜色，大失常态地直跳起来，&ldo;哎呀……哎呀!&rdo;

&ldo;怎么?&rdo;他这一声大叫让殷夜来也变了脸色。

&ldo;六十年?我这日子过得可真糊涂……难道真的到时候了?他娘的，这回事情可闹大了!&rdo;清欢彷佛活见鬼一样，也来不及收拾满桌的金珠宝贝，抓起案上那把秤，急速冲下楼去，&ldo;大事不好!妹子，我先去了，帮我看着这堆钱!&rdo;

&ldo;哥!&rdo;殷夜来临窗唤了一声，然而清欢却是头也不回地去了。

她独自凭栏，怔怔地看着雨幕，微微咳嗽，心绪缭乱──缇骑找他，究竟所为何事?莫非是慕容家大公子的主意?还是真的又有什么大案子要查?他这次一去到底是凶是吉，又何时能再见面?

离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已经十年了。

那一场变乱之后，并肩长大的他们分隔两地，甚少联系，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如今，她成了叶城花魁，他成了空桑剑圣，越走越远，一年一度的见面时候往往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随便把酒说说风花。

人和人之间，即便曾经多么亲近，最后也只能落得如此么?

她默然想着，忽然又觉得一阵寒意逼来，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毫无来由地一阵心跳，彷佛有什么在夜里紧盯着自己。殷夜来猛然回头看向窗外，然而外面只有雨帘细密，檐下红灯飘摇，并无半个人影。

&ldo;小姐。&rdo;身后传来细细的禀告声，却是春菀站在了帘外，&ldo;您的药煮好了。&rdo;

殷夜来从春菀手里接过药，只一闻，便蹙起了眉头。

&ldo;今日血蝎的份量放得多了一成，味道有点重。&rdo;春菀轻声解释，&ldo;如今是冬至了，天地大寒，小姐应该提前注意一些才是。瑶草的份量倒是少了，只放了半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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