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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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她脚步轻盈地走下了高台──仔细看去，她的双足根本没有踏在台阶上，一直悬浮在地面以上一寸的地方，竟是御风而行!

在她身后，十九个少年凌空悬浮着，一个接一个地跟随飘去，彷佛是一串白色的风筝。

&ldo;让这些孩子的家人上来，把他们都领回去罢。&rdo;等觉醒者们离开后，巫咸长声叹息，看着台上那些剩下的少年，&ldo;好好的安排他们的后事，巫抵。&rdo;

&ldo;是。&rdo;另外一个长老出列，领命而去。

&ldo;望舒，&rdo;巫咸忽然转头，叫住了另一个白袍长老，&ldo;你的蓍草呢?&rdo;

那个叫做望舒的长老其实极其年轻，肤色白皙如瓷，隐约有一种怪异的透明感觉，容貌秀美如女子，是一个有些病弱的翩翩美少年。只可惜有一些不良于行，走起路来左脚略微有些跛。他一直心不在焉，好容易撑到了仪式结束，正准备随着巫真偷偷地溜下高台，冷不防被首座长老给揪了回来，不由愣了一下：&ldo;啊?这个……&rdo;

他的手在袍袖底下紧张地握着，身体开始微微左右摇摆。就在那一刻他手上捏着的东西掉了出来，滚落到了首座长老巫咸面前──巫咸瞥了一眼，微微变了脸色：那根元老们用来占卜天意用的蓍草，居然已经被这个百无聊赖的年轻人编成了一枚草戒指!

旁边几位长老都啼笑皆非，年轻长老露出了极尴尬的神色，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巫咸显然也是知道这个年轻人又开了小差，蹙了蹙眉，居然压住了火气没说什么，只是道：&lso;疾风弩&rso;的设计进行得如何了?三个月后能投入战场了么?&rdo;

&ldo;大概、大概可以吧。&rdo;望舒喃喃，紧张地抓抓头发。

&ldo;不要说什么&lso;大概&rso;!&rdo;巫咸厉声，毫不留情地指责，&ldo;十万战士在死守津渡海峡，疾风弩早一日投入战斗便早一日减少伤亡!你身为十巫中的巫即，怎可继续贪图玩乐?&rdo;

&ldo;是。&rdo;少年低下头去，却不以为然。

&ldo;两个月内，把疾风弩的分解图交给我。&rdo;巫咸冷冷道，&ldo;军令如山，拖延者斩!&rdo;

&ldo;是!&rdo;望舒的头埋得更低。

&ldo;那好。&rdo;巫咸却没有打算就此罢休，继续道：&ldo;疾风弩完成后，尽快把&lso;冰锥&rso;的最终图纸也交出来──我们的战士已经做好了远赴北海的准备，只等你的图了。&rdo;

&ldo;冰锥……&rdo;望舒迟疑了一下，&ldo;破冰问题有点难解决，尚未有良策。&rdo;

&ldo;望舒，这个计划已经进行了五年。如今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不能再拖。&rdo;首座长老面色肃穆，&ldo;这件事比疾风弩更重要──望舒，你要记住，你诞生的唯一目的，便是继承你父亲的遗志，为帝国而战斗!&rdo;

&ldo;是。&rdo;望舒垂首回答，眉梢却难掩一丝不以为然。

他又不是奴隶，凭什么生下来就必须做牛做马?凭什么就要把一生用在制作这些冰冷枯燥的杀人武器上?如果有时间，他宁可多做一些木牛流马、风车转轮，也不喜欢去制造那些刀枪箭簇，或者风隼比翼鸟。

&ldo;如果不能完成&lso;冰锥&rso;，元老院里也不会有你的位置了。&rdo;巫咸叹息，手拍在他的肩膀上，&ldo;竭尽你的才能去做吧!巫谢他会辅助你。&rdo;

少年的眉梢不易觉察地动了动，再度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如果不是为了方便见到织莺，谁稀罕呆在元老院?

&ldo;尽力而为。&rdo;望舒想了想，还是低声回答了一句，&ldo;不过就不必麻烦巫谢大人了，他在军工坊那边监管的事情也很多──不如让织莺来帮我吧。&rdo;

&ldo;哦?巫真对机械制造可是一窍不通。&rdo;不知想到了什么，严肃的老者竟是忍不住笑了一笑，&ldo;况且她在负责训练新一批觉醒者，也未必见得有闲暇。&rdo;

&ldo;可是……&rdo;望舒有些失望，抓了抓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ldo;好了好了，&rdo;巫咸笑了起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ldo;我知道你在动什么心思，望舒。那就让织莺每天下午来帮你吧──这样说不定你还多一些灵感，是不是?&rdo;

&ldo;……&rdo;望舒开始拘谨，搓了搓手，却满眼欢喜。

那边，台下的人们纷纷涌上高台，蜂拥着去认领自己的孩子──那些平民装束的人们显然是刚才那些狂欢少年的父母，虽眼含泪水，却没有一个人失态哭泣或者号叫。尸体一具具地被认领。那些父母们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默默抱起自己的孩子，向着十长老恭谨地行了一礼，便无声地走了开去。

巫咸带领着元老院诸位长老一起向着那些平民鞠躬回礼，脸色严肃，回头凝望着少年的眼睛：&ldo;看到了么?这就是我们铁血的族人──为了国家和民族，这些父母在献出自己的儿女时没有任何犹豫!&rdo;

望舒默默点头，彷佛这才有点触动，修长的手指握在一起。

&ldo;即便他们的孩子没有成为觉醒者，白白送了性命，他们也不曾后悔和埋怨。&rdo;巫咸低声，语气低沉，&ldo;望舒，你的先祖曾在危难之际拯救了整个冰族──作为他的嫡系后裔，你也应该不辜负他的光芒才对啊。&rdo;

&ldo;大人放心，&rdo;听到对方又抬出先祖来，少年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表了个态，&ldo;我定在一年之内将&lso;冰锥&rso;造出来，不会耽误了这次的大计!&rdo;

&ldo;好，&rdo;巫咸重重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ldo;望舒，记住，你可是飞廉少将的后裔啊!&rdo;

飞廉将军。听到这个名字，少年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自己要是那个人的后裔呢?虽然荣耀，却也是一种束缚。

快要九百年了，当年那个冲破空海两国围剿，带领全族离开云荒、在西海上重新建国的先祖，如今已经被视为成为帝国的开创者，和&ldo;破军&rdo;并称双璧，成了所有流亡海外冰族人神一样的信仰。

然而，九百年了，一直无法夺回那片土地的族人到底又在期待着什么?

难道，真的是在等待&ldo;破军&rdo;的再度降临么?

─

仪式终于彻底结束。

等到那些存活下来的少年被一个个地带走，高台上便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几个留下来值夜的人开始打扫这一片狂欢过后的场地，将酒杯和鲜血清理干净──

等高台上的血迹和酒渍清扫完毕后，黑夜里便没有任何声音。

十巫之一的巫礼亲自带着战士们驾舟离去，在西海的风浪里隐没──海的那一边就是云荒大陆，他们冰族人数百年前失去的故土。苍穹下依稀有巍峨巨峰耸立，和空寂山脉的南麓相接，横亘在沙漠和大海之间，宛如一道沉睡的屏障，将云荒大陆和西海隔开。

那便是他们冰族人的神山。那座山里燃烧着不灭的火，巨大的力量还在山的深处沉睡。

&ldo;轮回永在，魂兮归来!&rdo;

首座长老巫咸老凝望着东方尽头隐约可见的高山，阖起手掌，默默祈祷：但愿上天保佑，星槎顺利抵达彼岸，让诸天星斗归位。否则沧流危矣!冰族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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