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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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也就是从那以后，他开始拒绝北泽豪送来的日本女人。他几乎连门也不出了，整日里坐在屋里呆想。他看见了天棚角上的一片蜘蛛网，蜘蛛为了躲避冬天的寒冷，不知躲到墙缝什么地方，只剩下了那片网，网上此时落满了灰尘，在空气中颤动着，他竟觉得自己就是个蜘蛛，周围都是网了。他早就把杨家的大小事体一应交给了管家杨么公。

杨么公那天找到了他。

杨么公说：&ldo;东家，日本人又管咱要粮咧。&rdo;

杨雨田眼皮也不抬一下说：&ldo;要就给嘛。&rdo;

&ldo;是给陈的还是新的?&rdo;

&ldo;陈的新的你看着给就是。&rdo;

管家杨么公有些吃惊，东家以前从来不这样，东家以前总是把一粒米、一文钱视为生命，今天这是咋了?杨么公就又说：&ldo;不和日本人讨价还价了?&rdo;

&ldo;你就讨么。&rdo;

杨么公看了东家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看见东家眼睛后面躲着一大片阴云样的东西，杨么公的心里打了个冷颤。

杨么公要走的时候，杨雨田又叫住了他。

&ldo;么公，你找半仙给我弄点药吧。&rdo;杨雨田说。

&ldo;东家，你哪不舒服?&rdo;

&ldo;我哪都不舒服，我要死了。&rdo;

&ldo;……&rdo;杨么公又看见了东家眼里那片阴云样的东西，他这才意识到，那是死亡的气息。

杨雨田不再出门了。他把杨么公弄回来的药大包小包地摆在炕上，他一副副地熬下去，一副副地喝下去，最后连药渣子也嚼巴嚼巴咽下去了。吃完药，他就躺在炕上看那片蜘蛛网，一看就是半天。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似乎他睁着眼睛就睡着了。

秀是一天中午回到杨家大院的。秀是骑着马回来的，秀回来的时候，还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也骑着马。

秀对杨家人介绍说：&ldo;这个人是柳先生的弟弟。&rdo;

秀见到杨雨田的时候，杨雨田好半天才认出秀。杨雨田认出秀之后，眼泪就流了下来。杨雨田说：&ldo;你还知道回来呀。&rdo;

秀说：&ldo;爹，这么多年都怪我不好，没来看你。&rdo;

杨雨田就说：&ldo;爹要死了，你再不回来就看不到爹了。&rdo;

秀说：&ldo;你这不好好的么，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看你。&rdo;

杨雨田瞅着蜘蛛网说：&ldo;看不看都一样，爹反正要死了。&rdo;

杨雨田这么一说，秀的眼圈就红了。

杨雨田又说：&ldo;你哥咋不回来?&rdo;

秀说：&ldo;他去了关内。&rdo;

&ldo;我知道他去了关内，你哥没良心，说走就走了，一走就这么远。&rdo;杨雨田把目光盯在秀的脸上。

秀看见了大包小包摆在炕上的药就说：&ldo;你没病，吃药干啥?&rdo;

&ldo;爹有病，爹要死了。&rdo;

秀就不认识似地看杨雨田，她发现几年没见到爹了，爹就像换了一个人。

秀就问：&ldo;这儿有个潘翻译官吧?&rdo;

杨雨田就不耐烦地说：&ldo;你问么公去，我不管日本人这些事。&rdo;

管家杨么公把潘翻译官请来的时候，潘翻译官认真地打量了几眼秀，秀觉得潘翻译官这人有些可笑，穿着很像个孕妇。柳先生弟弟就上前搭话说：&ldo;我是柳芸的弟弟。&rdo;

潘翻译官就&ldo;噢&rdo;了一声，很认真地看了眼柳先生的弟弟。

潘翻译官就说：&ldo;我和柳芸是同学。&rdo;

柳先生弟弟就说：&ldo;我哥给你捎来封信。&rdo;说完便从怀里掏出封信递给潘翻译官，潘翻译官接了信，便走了。

秀在家住了几日，便要走了。潘翻译官找到柳先生弟弟说：&ldo;请把这封信带给柳芸，就说我很想念他。&rdo;柳芸的弟弟便把信接了，小心地揣在怀里，拱了拱手说：&ldo;我哥也很想念你。&rdo;

潘翻译官就挥挥手说：&ldo;你告诉你哥，有机会我会去看他。&rdo;

秀和柳芸的弟弟就走了。

杨雨田没有出门来送秀，秀走的时候，杨雨田正躲在屋里费劲地嚼中药渣子。药渣子枝枝杈杈地通过喉进到胃里，杨雨田的心里就有一股说不来的滋味。他望着落满尘埃的蜘蛛网，听到外面秀远去的马蹄声，他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他就自言自语地说：&ldo;都走吧，都走了，我就要死了。&rdo;

杨雨田用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挤出来。

§§第八章

第46章

&ldo;咣&rdo;的一声枪响之后，川雄的腿一软竟跪到了雪地上，恍惚间意识到，完了。此时他想屙尿。三甫也木然在那里。就在这时，木屋的门&ldo;吱&rdo;的开了，一个身穿兽皮的老人，手里托着一杆猎枪站在屋门前，枪筒里还有一缕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地飘。那条黑狗从老人身后挤出来，冲两人低吼着。老人吆了声狗，狗便消停下来。

老人突然朗声大笑起来，飘在胸前花杂的胡须在风中抖动。三甫和川雄都愣在雪地上。老人张开手臂似乎在招唤他们。三甫却听不懂老人在说着什么。他来到中国学会了汉语，却不懂老人的语言。两个人仍怔在那里。老人走过来，伸开双手似要拥抱他们，老人见两个人立在那里不动，便收回手臂只轻轻一提，川雄瘫软下来的身体便立了起来。当老人回身望三甫时，两个人终于明白了老人的用意，两人很快地从雪地上站了起来。两个人站起来时，发现老人身后已站了一男两女，其中就有他们第一个望见的那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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